第169章 佞宋主人·天祿琳琅


  鄧華見葉嘉言推拒,便說這印章是他自己擬古雕刻的,料子也不值錢。

  見他盛意拳拳,葉嘉言便收下印章,向他道謝。

  三人繼續看預展,直到日暮閉館。

  一起吃過便飯,和鄧華道了別,葉嘉言才召了的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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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車,她對周懿行說:「周六的文玩市場有夜場,我們去給印章配個盒子。」

  「好。」他從葉嘉言手上接過印章,仔細辨認了一下,「好像是寫的『佞宋主人』?」

  「嗯。不錯嘛,認出來了。」

  「為什麼說是『擬古』?手法擬古,還是這詞兒……」

  周懿行本來想說,「弱宋」也只文化一途厲害,至於這「佞」嘛,還是免了。

  但他沒說,掃興的話最好別說。

  「二者都有。這個詞是有出處的。走,邊走邊說。」

  古人對宋版書的痴迷程度很深。

  乾隆嘉慶年間,有一古籍鑑定家、藏家黃丕烈,取前人《書林清話·藏書偏好宋元刻之癖》中「佞宋之癖,入於膏肓」之意,自名為「佞宋主人」。

  聽罷葉嘉言的解釋,周懿行感嘆道:「這是真愛。但我,如果我穿越回古代,會選擇明代。唔,準確說,是明代中後期。」

  「為什麼?」

  「首先,是因為吃的用的,差不多都有了。」

  葉嘉言聽得一樂:「你個吃貨。還有呢?」

  「因為,這時處於封建社會的末期,湧出很多經世之學、變革思想,傳統的『士農工商』四民秩序被打破,商業繁榮,商人勢力崛起。我感覺很有意思。」

  葉嘉言故意調侃:「我覺得,你是想穿越過去做奸商。」

  「奸商啊……」他接住她的笑話,「這個可以有,那你做奸商夫人,怎麼樣?」

  「不行。」葉嘉言搖搖頭。

  「嗯?」

  「人家鄧老師,說我們是『郎貌女才』,還是我來經商,你擱家裡做飯吧。」

  周懿行被她噎住。

  想了想,他笑起來:「鄧老師說我『郎貌』,只是強調我好看,又沒說我無才。」

  「男子無才便是德。」

  「扯!你要倒反天罡啊?」

  「嘿嘿,你待如何?大男子主義,在我這兒可不通……」

  兩人一路鬥著嘴,說說又笑笑。

  透過鏡子,司機見他倆這情狀,一直在忍笑。

  等他倆下了車,司機才感慨道:「現在的小年輕,打情罵俏都這麼有文化,嘖嘖……」

  他卻不知,這倆的「文化交流」還沒結束。

  就在步入古玩市場夜場之前,葉嘉言還考了周懿行一道題:「我說,我都薰陶你這麼久了,你來小結一下唄,為什麼宋元刻本珍貴。」

  「這個啊……」

  周懿行翻手機的手,被葉嘉言掐住。

  她奪過手機:「你不是說,你才貌兼備嘛,這點東西都記不住?」

  「切!怎麼可能?」

  任由葉嘉言把他手機揣進她包里,周懿行掰著指頭,一條一條數下去。

  「第一,數量少,傳世罕見。經歷了很多次劫難,所剩無幾。物以稀為貴嘛。」

  「嗯,繼續說。」

  「第二,開本闊大,通俗地說,就是拿在手裡有排面。」

  葉嘉言噗嗤一笑。

  「第三,字體優美。其中有很多,是由名家親自手書的,這和書法作品沒本質區別。好的書法作品,本來就價值連城。」

  「沒錯,尤其是宋代的刻本佛經,有魏晉隋唐的遺風,比起名家法帖也毫不遜色。你繼續。」

  「第四,紙張堅韌,墨色簇新。先前,鄧先生拿著《三蘇先生文集》的時候,我也想上手摸的,但我不敢。」

  「那也不至於。」

  「摸壞了,賠不起。嘿嘿,我接著說,第五呢,版式疏朗。作為旗袍設計師,我對這一點感受最深。宋刻本雍容華貴,端莊大方,和旗袍有異曲同工之處。」

  他這言論,也有幾分道理。葉嘉言頷首。

  「第六點,我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學術價值高吧?」

  「是。那時,中國版刻書籍還處於發展初期,校勘非常嚴謹,錯字、別字、誤字、脫字都比較少。」

  「哦,我想起來了。因為校勘嚴謹,所以可信度高。」

  「對啊,有靠譜的內容,引用資料才不會錯。不然,謬種流傳,怎麼辦?」

  「對了,我看古籍的資料里,提到『天祿琳琅』。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天祿琳琅』的藏書價值,長期被市場低估呢?裡面不是有很多宋元刻本嗎?」(1)

  還別說,這「好奇寶寶」的問題,還有點水平。

  但葉嘉言現在不打算跟他解釋。

  她指了指燈火璀璨的古玩市場:「先幫我選盒子。快!」

  (1)康熙在位時,常寢於昭仁殿。其後,乾隆不敢居於此,便在其中貯藏古籍善本,並取漢代「天祿閣」舊稱,和「美玉琳琅」之意,為昭仁殿中藏書取名。此後,「天祿琳琅」成為清廷收藏善本的一大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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