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高適詩意圖卷》


  兩日後,吃過午飯,葉嘉言小睡了一會兒,就起身打扮。

  化好淡妝後,她和一位姓孔的先生再次對了一下信息,對方跟她說,四點半過來正好。

  葉嘉言看了下時間,又盤算了一下:從周懿行這裡出發,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到。

  所以,她決定早點出發。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之前,孔先生曾提及,盛通公司也對他要出讓的《高適詩意圖卷》感興趣。

  葉嘉言猜想,孔先生的打算是,讓兩家的鑑定師或拍賣師都過他那兒去看一看。

  說不定,在四點半之前,是盛通的老師在場。

  那麼,誰會出來徵集拍品呢?說不定是丘詠志。

  電梯停在七樓,葉嘉言走了出去,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在三點五十。

  有點早。

  她在樓道間徘徊了一下,等到四點正,再輕輕叩門。

  門開了,穿睡衣的男士開了門,望著葉嘉言微微一愕。

  「您是……葉小姐?」他面上浮出一絲尷尬之色。

  「我是。孔先生嗎?對不住啊,我估錯了走路時間,來早了。」

  葉嘉言覷著他臉色。

  直覺告訴她,屋內必然有人,還是同行。

  孔先生嘿然一笑:「沒事兒,沒事兒,來都來了,您先進來吧。」

  孔先生是個講究人,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拿出一次性拖鞋。

  葉嘉言迅速掃視了一下,屋內布置得清雅乾淨,還擺著很多花草。

  但裝修不算新,家具也很陳舊。

  沙發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通身散發著書卷氣。

  葉嘉言沖他點點頭,溫柔一笑:「原來是丘老師。」

  「你是……煙雲樓的葉小姐?」

  葉嘉言心裡一跳:原來,丘詠志也認得她。

  也對,畢竟,春拍時她以黑馬之姿闖了出來,拿到一雙白手套。

  行業內,總有人會關注她。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煙雲樓拍賣師葉嘉言。」葉嘉言向他伸出手。

  這落落大方的舉止,讓丘詠志心生敬意。

  他也得體地握住她的手,並禮貌地介紹自己。

  接著,便是十分簡要,但又很必要的「互相吹捧」環節。

  孔先生本來擔心,兩邊的人時間撞上了,會生出一些愉快,未想他們倒有些惺惺相惜,心裡也放心下來。

  他便坦誠地說:「是這樣的啊,兩位老師今天都是為此而來,我很榮幸,也很惶恐。只是,丁雲鵬的《高適詩意圖卷》只有這一幅畫,老師們……商量一下吧。」

  「我能先看看這幅畫嗎?」

  「當然可以。」

  在孔先生拿木匣的瞬間,葉嘉言注意到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經很淡了。

  想來,丘詠志坐了一陣了,他應該對這幅畫感興趣,至少認為這是真品,但是……

  葉嘉言心裡一沉:她拍賣過,且她昨日才和受買人聯繫過,對方表示,他還要捂上幾年,再轉讓這幅畫。

  畫拿過來了,葉嘉言展卷看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撲面而來。

  隨後,她恬然一笑:「丘老師能幫我展一下圖卷嗎?」

  丘詠志不知她用意為何,但點點頭:「沒問題。」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地展著卷,她打開冷光電筒,從上至下細細照去,一絲不漏。

  驀地,葉嘉言臉上現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釋然,卻又有淡淡的嘲諷。

  丘詠志凝著她的眼,心裡納罕不已:這畫有問題麼?紙、墨、印都沒問題,筆法也是丁氏的那個路數。

  丁雲鵬,是明代晚期知名畫家,曾供奉於內廷逾十載,以其非凡畫技贏得世人矚目。他擅長以白描之法勾勒人物、山水及佛像,線條流暢,形神兼備,猶如李公麟再世,令人嘆為觀止;而設色之技,則深得錢選精髓,淡雅清麗,而精巧傳神。(1)

  除了白描之外,丁雲鵬還精於山水、花卉。及至中年,丁雲鵬用筆細膩而秀美,畫風略近於文徵明、仇英,透露出一種溫婉含蓄的美感。然而,歲月沉澱之後,他的畫風逐漸轉變,晚年之作更顯樸厚蒼勁,筆墨韻味自成一家。

  「這幅畫……看起來很像是丁雲鵬的作品。」葉嘉言盯住孔先生的眼,「但我這裡不能收。」

  此舉大出孔先生的意料之外。

  他眉頭皺成了川字:「為什麼?」

  「丁雲鵬的畫作極工細,能在髮絲、眉睫這等細微之處,傳達人物的微妙意態,栩栩如生,躍然紙上。而這幅畫中的髮絲、眉睫畫得略顯粗疏……」

  丘詠志不禁湊近,仔細去看畫中人物的眉睫。

  但葉嘉言卻將冷光燈打在了人物的髮絲之上,迫得丘詠志不得不凝神於此。

  細視良久,丘詠志終於看到畫作命紙中的隱秘之處,心裡不由一沉。

  跟著,便是一陣後怕。

  眼前這位後生,很真誠,她在用她的方式,提醒他這畫是贗作。

  可笑,亦可嘆,他自詡老前輩,但竟然沒第一眼識出畫中的問題所在。

  丘詠志買她這個人情,出言便擲地有聲:「這幅畫,是贗作。抱歉,孔先生。」

  (1)錢選是元末明初的畫家,花鳥畫成就極高,是設色工筆花鳥畫的代表人物。他還擅長臨摹,其臨摹作品幾可亂真。畫史中說,錢選向人借《白鷹圖》,趁夜臨摹並裝裱奉還,對方竟未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