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碾壓級的美貌


  人果然不能在背後說人。

  陸恂走後沒多久,嘉樂堂派人請棲月,「安陽侯夫人和小姐來了,太太請您過去。」

  太太是陸恂和陸遠舟的生母,顯國公夫人王氏,至於安陽侯崔三小姐,正是陸遠舟的議親對象。

  三年前的事,不論棲月如何旁敲側擊,松蘿只說世子忽然去提親,至於她和陸遠舟、陸恂兩兄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提親的原因,松蘿並不清楚。

  那太太知道嗎?

  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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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成婚第二日,陸恂便帶她去了幽州,一去三年未歸,又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棲月像處在一團亂麻中,半點也找不到頭緒。

  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如今她是陸遠舟的嫂嫂。

  嘉樂堂位於顯國公府的中軸線上,正中是五間配有鹿頂耳房的正房,兩旁有三重廂房,三重耳房,前後三疊抱廈,氣派宏大,裝飾廣麗,其間僕從如雲,行止有序。

  顯國公陸成有四房妾室,膝下三子五女,最小的一個今年只有五歲。

  為顯示對這門親事的重視,大房的女眷全到了,還有未歸家的二姑奶奶也在。

  下人通傳一聲,「世子夫人到了。」

  帘子掀開。

  廳里原本正說得熱鬧,棲月從門外走進廳里的那一刻,也不知誰先安靜下來,傳染開去,整個廳忽然一下就沒了聲音。

  棲月在京中貴婦人的圈層,幾乎未露過面。未出嫁前,她的出身進不了什麼上流飲宴,等到出嫁,又隨陸恂去了苦寒的幽州。

  那時陸恂突然娶妻,以他的家世權柄,夫人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女,京都人人好奇、猜測,便是連陛下都驚動了。

  今日也是崔氏母女頭一次見這位神秘的顯國公世子夫人真容。

  只見她並不盛裝,妝容更素,可越是如此越使人覺得她雪膚花貌,千嬌百態。

  一雙眼眸盈盈似水,欲語還休。

  眼尾一顆淚痣,巧妙的如觀音娘娘將玉淨瓶傾斜半晌點出的一滴甘露。

  艷色之外,還有一段天然的嫵媚和靈動。

  蓮步輕移,俯身行禮,不論滿廳人如何打量旁觀,她笑意盈盈,從容鎮定。

  只一眼,便叫人移不開眼。

  短暫的靜寂後,也不知是誰哼一聲,「倒會拿喬,來這麼晚。」

  那聲音細碎,卻不算小。

  棲月隨意掃過去,便看到一個帶著敵意和輕蔑的笑。滿廳里能這麼說話的,只有二姑奶奶陸嬌。

  她倒不在意。

  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庶女,到京都頂尊貴的夫人,這些自小嬌養的貴小姐們見了她,還需行禮問安,便什麼氣都順了。

  她從容一笑,悠然自得,更將陸嬌比了下去。

  安陽候夫人和崔綰對視一眼。

  崔三小姐士族高門,名媛淑女,素有才名。與陸二郎的婚事,她心裡是願意的。

  今日出門前,也著意裝扮過,眼角眉梢都沾染上幾許熱烈,如同枝頭開得正盛的花,優雅清透,即便不能艷冠群芳,也耀眼如明珠,光彩照人。

  可姜棲月以來,全將她比了下去。

  如一輪皓月升上夜空,使得明珠暗淡無光。

  「後日留園打春宴,姐妹們都聚在此處賞花、品茶、吟詩,」崔綰微微一笑,頗有名門貴女之姿,她邀請道,「世子夫人若不棄,也一道來。」

  吟詩作對,非棲月所長。

  字雖認得,也不過是為紅袖添香。棲月擅長的是舞,綠腰、霓裳跳得最好,一手琵琶也彈得不錯,淫詞艷曲,她記得都熟。

  總之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本事。

  不過崔小姐好意,她總要應承,「多謝崔小姐,只我才從幽州回來,尚有些乏累,這回的宴便先不去。」

  「她懂什麼吟詩作畫,當然不敢去了。」那細碎聲又道。

  王夫人斥一句,「嬌娘,不得無禮。」

  陸嬌假假一笑,「母親,將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說不得。她那樣的出身,也不知認不認得字?哪裡比得上綰兒才學。」

  踩一捧一。

  陰陽怪氣。

  棲月看她一眼,陸嬌更挑釁的看回來。

  王夫人似被氣得無法,扭頭與安陽候夫人致歉,「我這女兒,一向被我慣壞了,嘴巴不饒人,您別往心裡去。」

  安陽候夫人連說不會。

  崔綰因陸嬌那句「將來都是一家人」,羞澀將頭低下去。

  無人圓場,便將棲月明晃晃地露出來。

  其實人人都存了看笑話的心,想看棲月怎麼應對。

  棲月也十分沉得住氣,既不窘迫,也未著惱,只含笑回視陸嬌,淡淡道:

  「既然你這麼有見地,可見詩詞造詣了得。我來時見廊下迎春開得正好,你不如就此作詩一首,以增雅興。」

  陸嬌臉色一變。

  她的詩詞在京中貴女中算得上墊底了。

  姜氏這般說,豈非叫她出醜!

  而且好端端的,做什麼詩詞?

  可要直接說不做,總覺得氣勢上便弱一截。陸嬌嘴快,腦子卻趕不上,一時倒叫棲月的話拿住了。

  棲月並不知道陸嬌文字功底如何,只是與人爭辯,最忌陷入自證。陸嬌說她不識字,難道還要解釋自己也讀過書,識得字?

  攻擊對方就好。

  果然,才一個回合,陸嬌先敗下陣。

  花廳里的氣氛便有一點奇怪的尷尬。

  棲月似渾然不覺,低頭飲茶。

  王夫人便說起最近禮佛的事,安陽候夫人笑著接過話頭。

  京都有些年歲的貴婦人都愛禮佛,家裡設小佛壇的比比皆是,個個修得慈眉善目,悲天憫人。

  兩位夫人說著相國寺無塵大師講經設壇一事,崔綰拿餘光偷偷打量棲月。

  既要結親,他們家自然打聽過這位世子夫人,也知必定容色過人。但美人隨處可見,環肥燕瘦,不見得誰又比誰好多少。

  世家大婦,講究的是德行、才華,這才是見真章的東西。一個五品官家的小小庶女,如何比得上清河崔氏百年傳承。

  崔綰還聽過些傳聞,據說陸二郎對他這位嫂嫂……

  她當然不信!

  陸遠舟是那般清潤雅致的君子,如何會荒唐膚淺至此!

  可直到見到棲月——

  要怪只怪女媧娘娘偏心,捏她這麼個人時,怕不是用了天地精華?

  來之前母親跟她說,「那姜氏是庶女,上不得台面,更比不得你背後有整個清河崔氏撐腰。你雖是次媳,將她壓一頭也不是難事,將來顯國公府的中饋,多半要交到你手裡,那可是座金山!」

  崔綰雖覺母親俗氣,她嫁陸二郎又不是為了那些俗務,可心裡到底是認同母親的話。

  姜氏如何比得上她?

  崔綰甚至想過,她也不能風頭太過,姜氏畢竟是大嫂,總要留下二分體面。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絕對的碾壓級美貌面前,內秀於中便是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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