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陸恂的小祖宗
陛下的確是叫陸恂去太后娘娘的春日宴。
在內書房,成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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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膝下就一個庶子,朕像你這般大時,孩兒都遍地跑了。趁早再抬一個,早些開枝散葉。」
陸恂回答十分簡短、有力,「陛下,是臣無能。」
「渾說!」成帝斥了一聲。
這種無能不無能的渾話,事關男人雄風,也是能隨便說的!
陸恂淡著張臉,渾然不覺。
一旁的賀長風笑嘻嘻接話,「生出來不也是庶子,行簡要生也是跟弟妹生,抬再多人也是白搭。」
成帝本就有氣沒處使,這會兒現成的送上門,指著賀長風罵道:
「你好意思說他!他好歹還娶妻生子,你呢?年年叫太后為你操心!你在朕這裡瞎晃什麼,不知道去御花園轉轉嗎?今年若是再不娶妻,以後就都不要娶了!」
這話陸恂去幽州前便年年聽陛下說,如今回來,仍舊沒變。
落在賀長風頭上就更是不痛不癢,「陛下,您別著急啊。您指望行簡還不如指望我,沒準我很快就能三年抱兩。」
成帝是看著陸恂長大的。
若說賀長風有太后娘娘撐腰,那陛下便是陸恂強有力的後盾。
「朕看行簡比你靠譜得多。」
賀長風一雙桃花眼笑地招搖,「陛下,行簡是孝子。」
成帝前幾十年的人生都沒想過做帝王,是前朝煬帝荒淫無道,以致天下大亂,時勢造英雄,這才創下千古基業。
人後面對小輩,卻少有帝王威壓。
尤其是對陸恂這兩個小子的時候。
他知道賀長風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話,仍舊道,「沒錯。」
直到這時,一直沉默的陸恂才轉頭看了賀長風一眼。他今日尤其冷淡寡言,賀長風直覺他心情不好。
但陸恂向來深沉,面上叫人絕對看不出端倪。
賀長風天生愛挑戰難度,故意出言挑釁。
陸恂顯然是看出他的用意,卻未阻止。
賀長風便道,「他家裡現養著個小祖宗,你叫他納妾,豈不是為難行簡一片孝心。」
兜了一大圈,竟是排揎行簡與姜氏夫妻。
成帝煩了,「滾滾滾!少在朕這裡晃悠,辦你的正事去。」
賀長風目前最正的正事,便是實現承恩公府零的突破。不論納或是娶,好歹先給身邊放個女人再說。
等聒噪的人走了,偌大的內書房重新恢復安靜。
成帝嘆了口氣。
陸恂自小便是個冷性子,隨著年歲長大,愈發蕭肅沉默。前些年他不肯娶妻,主意又正,顯國公府沒人做他的主,成帝便時常耳提面命,叫他早日成家。
好容易三年前成親,又膝下荒涼。
想到方才賀長風說的那些渾話,成帝直接道:
「你府上那個庶子,是你的嗎?」陸恂八歲便養在他身邊,與親子無異,這些私事,做陛下的不好過問臣子,可做為代父之職的長輩,卻十分合適。
陸恂沉默。
應該不是。
於是陛下也沉默了。
舉凡父母,絕不會認為是自己孩子不好。
既然行簡夫妻生不出,那一定是姜氏的問題。如今行簡為了她,寧肯認一個來路不明的庶子……
沒看出來,他倒是個情種。
「趁此機會,不如納上兩個家世差的?」成帝道。
但想到姜氏的出身,春日宴來的女子,怕是沒幾個比她出身更低,於是又轉了思路,「好歹開枝散葉。」
陸恂神色淡淡,「臣清靜慣了,不愛吵鬧。」
成帝沒好氣道,「你就非守著那姜氏一個到死?」
很明顯,陛下誤會了。
不過陸恂不打算多做解釋。且他查了多日,也沒弄清時哥兒的身份,難不成真是因為姜棲月膝下寂寞,他抱養回來給她玩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背後的原因,陸恂的臉色更淡了。
若說賀長風平日對上,慣會裝瘋賣傻,陸恂會什麼呢?
他會裝死。
成帝瞧著他那活人微死,不咸不淡的狀態就來氣。說好聽點這叫沉穩,其實就是寡淡!無趣!
也不知那姜氏是怎麼跟他相處的?
「你也給朕滾!」成帝眼不見心不煩。
陸恂依言,行禮退下。
「滾到春日宴上去。」
陸恂朝上看了一眼。
陛下坐在高處,一身紫衣常服,三年時光,他鬢邊又添了銀絲。
「是。」
等人走後,成帝卻又放心不下。
南安郡王那個獨女,成日裡惦記行簡,還求到太后娘娘跟前。
太后年紀大了,最愛牽線說媒。
難保不會亂點鴛鴦譜。
長公主也來了。
這兩個女人,一個是他老母,一個是他長姐,都算不上好性子,成日裡說不了兩句就要嗆聲,他得去看著。
這時候就體現出沒皇后的壞處了。自原配董氏故去,大啟後位一直空懸。
前朝後宮,都不讓人省心。成帝頭疼地捏捏眉心。
大太監高暉最解聖意,「不如請淑妃前去。」
淑妃?
那就不是兩個女人的鬥爭,而是三個女人的戰場了。
「淨添亂。」
……
棲月不知賀長風竟這般敏銳。
但轉念一想,哪個女子肯與人分享丈夫?
今日陸恂來春日宴不是買顆白菜,是真的有可能看上某位佳人,繼而當眾打她的臉。
畢竟,她是正妻。
作為妻子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該是傷心,絕不是大度賢惠地說「都可以」。
賀長風太精明,棲月這會兒想再找補已經來不及,索性也不爭辯,「別說一個兩個,便是七八個,只要世子看上的,國公府又不是住不下。」
這就是使性子了。
賀長風不急不緩,「弟妹好氣度。」
棲月不冷不熱,「只求世子能留我一片容身之地。」
這是真心話。
不過聽起來更像是夫妻間拌嘴鬧脾氣。
賀長風在那張美艷的面容上看不出破綻,可他不了解棲月,還不了解陸恂嗎?
方才在陛下面前,陸恂分明察覺自己要奚落他。但他連小祖宗這樣的話都說出口,陸恂竟也沒翻臉。
賀長風直覺不對。
如今看棲月的架勢,似乎對陸恂納妾並不怎麼在意,是藏得深還是真不在乎?
難不成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他把兄弟先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