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喜歡一個人藏不住
「這三年來,宋姨娘隨姜大人在任上,一直深居簡出。不久前,屬下接到消息,宋姨娘與燕地有過信件往來。」
侍衛岑余躬身回稟近來的發現,「還是世子有遠見。」
早前,陸恂曾命岑余調查整個姜氏,岑余不解,「您不是把派去百越的人都撤回來?那屬下重新派一批人去?」
這回輪到陸恂驚訝。
從前那個「他」曾派人密切監視過姜府,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才將人撤回。
他不是無的放矢之人,這裡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陸恂沉穩平靜,面上絲毫不顯,「再派。」
「是!」
「姜鶴鳴近來回京任職,他與夫人……」陸恂點到即止。
他只說半句,聰明的下屬一定會揣摩他的心思,並順著說下去。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陸恂心裡頭隱隱有個猜測,卻又覺得不可思議,握著那串黑曜石,冰涼的晶體帶著寒意,他忽然就有些懂「他」將人撤回來的意思。
岑余幾乎想要抬手擦汗了。
他不知道主子要說什麼,靜靜侯了許久。
在主子身邊做事,哪個不知夫人的分量。但凡涉及夫人的事,總要慎之又慎。如今突然又提起姜大爺,岑余恍然大悟,試探著說道,「關於夫人的身世,姜鶴鳴並不知情。」
陸恂攥緊了手中的珠串,骨指泛白,哪怕心底掀起再大風浪,聲音依舊平淡,「是嗎?」
「夫人並非姜大人親生,而是宋姨娘後帶入姜府。彼時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姜府舉家南渡避難,那時夫人尚在襁褓。」
岑余回話時有些心虛,那宋姨娘也真有些本事,將夫人的身世瞞得滴水不漏。可以說整個姜氏,知道夫人身世的不超過三個人。
而他,至今未曾查到夫人生父。
「這回宋姨娘突然與燕地通信,屬下覺得,或許是尋到夫人身世的突破口。」
三年了,這件事毫無進展,是他辦事不力。
陸恂沒再多說,「繼續去查。」
岑余暗暗鬆了口氣,領命離去。
陸恂又獨坐半晌,這才打道回府。
回玉笙院時已是晚膳時分。
棲月見了他,有一肚子的事情要分享。
黏人小貓似的跟在他身後。
陪著他去淨房淨手淨臉,又跟著他往內室去。
隔著屏風,陸恂換家常衣服,她就嘚嘚說個不停,等陸恂換過衣裳轉出屏風,正好講到宋臨大破防的精彩片段,一張面容靈動極了:
「大人您不知道,宋臨還自詡讀書人,真是臉都不要了,竟說嬌娘拉回來的嫁妝是偷他家的!多大的臉啊,趕在咱們面前撒野。時冬提溜著他的領子,就將人拎了出去。」
陸恂很耐心地聽完,然後問她,「你叫我什麼?」
棲月氣壞了。
她那麼激情澎湃地說了半天,「大人!這是重、點、嗎?」
「不然呢?」陸恂好整以暇。
棲月鼓起面頰,似河豚一樣坐在那裡。
陸恂便也拎著她的領子,將人拎到身前,順毛道,「不然我一回來,聽你講別的男人講得那般熱火朝天,這對嗎?」
棲月:……
陸大人對「守婦道」的執念,真不是一般的深。
「恂恂,你乾脆將我鎖起來好了。」
陸恂失笑,攬過她纖瘦的腰肢,她自然地坐到他膝上。明明才親近沒幾天,兩人卻都無比默契,仿佛天經地義,他的膝頭就該是她坐的。
「也不是不行。」他語氣寡淡隨意,可眼神卻透露出一點認真的意思。
養在他花園裡的玫瑰,由他精心澆灌,那麼除了自己,誰都不該駐足、欣賞,乃至覬覦。
若是一般女子聽到他這般近乎偏執的話語,多少都會有些恐慌或是警惕。
陸恂也在認真觀察著她的反應。
企圖找出一些類似厭惡、膽怯的情緒。
陷入愛里的人,有的人會無限付出,只為叫愛人快活,做什麼都可以。有的人卻要強勢占有,一點一滴,愛恨都只能給他。
愛是迂迴試探,脫離了甜言蜜語的包裝,便會顯現出貪婪的占有。
但是棲月的臉上沒有一點掙扎、困惑還有退避,她穩穩地接住了他給予的情感,沒有叫這份包裹在強勢裡面的忐忑落到地上。
「果然啊,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她伸手摟過他的脖頸,聲音清甜。
某一個瞬間,陸恂的心臟像是被人攥緊又放開,有被一種強烈撞擊過後的酥麻。
他甚至有些失語。
然後,就聽到這小混蛋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喜歡兩個人才需要藏,嘻嘻~」
「恂恂,你怎麼不笑?我講得不好笑嗎?」
沒心肝的東西。
陸恂將人從腿上掀下來。
用膳時,看到桌上還擺著魚鮓,陸恂問,「你口瘡好了?」
昨夜裡親的時候還呼呼喊痛,今日又不長記性。
「這是大哥哥給我帶的。」棲月被人攆下膝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到底解釋一句。
對上陸大人意味深長的視線,她著意強調,「口瘡還好疼呢,我就是看看,不吃!」
關於姜鶴鳴來玉笙院的事,陸恂一早便已知曉。甚至他何時來,幾時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以並未多問。
而是搛了一筷子綠菜到棲月碗中,「多吃些蔬菜,好得快。」
棲月捏著鼻子忍了。
用過膳,通常這時候,陸恂會去前院書房處理一些事情。
棲月則陪著時哥兒玩鬧一會兒。
可今日她懶得動彈,便想找本話本歪著解解悶。
「你們兄妹二人感情倒好。」陸大人今日竟有閒情與她話家常。
棲月總不是那等掃興的人。他想說也由著他,點頭應是,「大哥自小待我很好。」
陸恂順著話題問道,「那你姨娘呢?」
「姨娘待我自然不差,」見陸恂露出想要交談的意思,她便接著道,「只是姨娘身子不好,很多時候都顧不過來我。」
「想她嗎?」
自然是想的。
「大人,等父親他們回來,我能不能將姨娘接出來,給她買一個單獨的院子住著,好享享福?」
陸恂說好,「看起來你們母女感情很好。」
棲月唇邊浮起兩彎梨渦,「姨娘會的東西很多,我沒進過學堂,都是姨娘身子好的時候,一點一點教我。」
陸恂側耳傾聽。
棲月便掰著指頭數,「識字、下棋……連禮儀也是姨娘教的,我姨娘懂得特別多!我還會跳舞,琵琶也有一兩首拿手的。」
只是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浪曲。
陸恂這時候又重新看向她,眉目幽深,「都是宋姨娘教的?」
「倒也不是。」
還有嫡母逼她學的。
陸恂嗯了一聲,「府里未設學堂?」
「設了的,」棲月搖頭,「是我……沒去。」
其實是嫡姐厭惡她,進學堂的第一日,便砸了她的桌椅,潑了她一身墨汁,不許她進學。
但這樣的事,不必要講出來。
棲月沒說,陸恂差不多猜到了,「姜大人呢?」
「父親?」
棲月輕笑,「他是從不管這些的。」
他只會一個又一個地納妾,生孩子。這些孩子再被嫡母管教、馴化、賣掉,換取利益。
陸恂沉默了一會兒。
看樣子,棲月對身世並不知情。
可又有哪裡不對勁。
陸恂自己是沒多少親情、母愛可以參考的,但聽棲月的描述,宋姨娘對她更多是教導,而非關愛。
棲月覺得陸恂今晚有些奇怪,「問這些做什麼?」
陸恂隨口道,「打發時間。」
棲月不解。
陸恂:「因為你太沒用。」
棲月被他這句話說懵了,反問道,「我哪裡沒用?」
然後,便看到陸大人用三分涼薄,四分譏諷,五分不滿,比十分還多兩分的灼灼目光,上下打量她兩眼,薄唇輕啟,一字一頓:
「哪裡都沒用。」
棲月不爭氣的紅了臉。
陸大人說起騷話來,她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