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冷宮尋人
馮嬤嬤抹了抹眼淚:「大夫說二小姐你身子太差了,若是強行,一屍兩命。你非要那樣做,那老奴和沉玉春杏,就陪你一趟吧。」
馮嬤嬤話音未落,沉玉也沖了進來跪下:「奴婢不怕死,反正二小姐你去哪裡,奴婢就去哪裡。」
「我……」雲冉啞然。
她確實不想活了,可也不想拖著別人去死。
這些人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是她唯一的羈絆了。
而且現在,她的確是沒力氣了。她無力地伸出手:「別鬧了,都起來……我累了,以後再、再說吧。」
她躺在榻上,忽然想到了那個夢……
事實上,那夢也做過好幾次了。
夢中的她腹圓如鑼坐在浴盆中,四肢纖細得跟竹棍似的,皮膚上的血管泛著青色格外可怖。
大概……大概自己最終還是留下了那個孩子,夢裡的情形看起來,幾乎要足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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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冉越想越覺得通體發寒,一時間,連那湯婆子也感覺不到熱了。
而此時,四海匆匆趕回四皇子府,將這些日子查到的事一一稟報:「孟二小姐接連幾日都悄悄請了大夫進門,但小的設法攔下詢問,可那些大夫緘口不言,給銀子都不要。」
魏遲不假思索:「給銀子都不要……那定是在她那裡已經拿過一遍了。」
「難道二小姐患了什麼難以啟齒的病?」四海嘀咕起來。
魏遲皺起眉頭:「那人近日沒再去過?」
「沒有……就前些日子派人送了東西,但全被退了回去。」
魏遲語氣平淡,但眼底的怒氣已掩蓋不住:「那女人就是病死了,他也不會知道。」
四海猶豫了一下,想勸上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敢吱聲了。
他是知道自家殿下的脾氣的,他平日裡淡然自若無懼無畏,可一旦涉及孟二小姐,總是無法淡定。
於是四海說:「殿下,要不直接去問……」
話音未落,魏遲警告的眼神掃了過來,他馬上閉緊了嘴。
是啊,還去問什麼,每次去都碰一鼻子灰,每次回來都要陰鬱好一陣子,四海想著自家殿下,都替他委屈和心疼。
不過怎麼說呢,也怪殿下自己。有什麼話總不肯好好說,有什麼事總不肯好好問。
兩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誤會越來越深,仿佛銅牆鐵壁一般破不得解不開了。
如今再去,還能如何?
四海嘆了口氣,退了下去。
魏遲當下也並不想再說什麼,他本想著將這些事忘掉,懶得再過問。
誰料第二天進宮時,正巧遇見了魏逍,他一身白衣飄然若仙地從藏書閣的方向來,身後的下人捧了許多書籍。
魏逍也一眼看見了他。
他淡然站在旁側,向他行禮:「皇兄,今日可巧。」
「巧麼?倒是挺巧的,走哪都能遇到你,想來也是,某人遊手好閒,自然是不干正事的。」
魏逍皺了皺眉:「皇兄何必出言諷刺,你還在為郡主的事生氣?」
「你沒臉跟我提她!」魏遲壓抑許久的怒火一下子竄了出來,「你既然沒那能力護著她,當初就不要去招惹。」
魏逍低聲道:「我為何沒有?皇兄你能護得了,我自然也護得了。更何況……」
他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我可沒有皇兄你這麼多的羈絆和障礙,聽聞皇兄快要與平樂縣主訂親了。」
提及這個,魏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我的事情由不得你來胡說八道。」
魏逍似笑非笑:「皇兄,你還記得小時候嗎?那時我被人搶了玩偶,你找到那人,當著我的面將那玩偶扔進了池塘里。」
魏遲斂下神色:「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像你這樣視他人為無物的人,又懂得什麼保護?」
魏逍說完後,行了個禮轉身離去,寂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魏遲面前。
魏遲站在原地遲遲未動,四海想上前時,魏遲忽然問:「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就這麼個事,他記恨了這麼多年?」
四海吞吞吐吐:「大概那玩偶對於六皇子殿下很重要吧。」
「他母妃留給他的一個破娃娃。」魏遲呵呵一聲,「可越是這樣,別人更會視此為把柄,把它當作傷害他的利器。」
四海聽得震驚:「殿下你原來是故意的?」
魏遲警告地看他一眼,四海又馬上閉上了嘴。
四海心裡嘀咕起來……好傢夥,這擱誰誰不怒啊,那是人家過世的母妃的遺物啊。
當然,他啥也不敢說,只敢心裡嘀咕了幾句。
而此時的魏逍,回到自己居住的青玄宮後,對著角落的木箱沉默了許久。
四下無人後,他打開了木箱,拿出了一隻破舊得不成樣子的玩偶……舊到衣裳泛黃,鈕扣脫落,扁塌塌的毫無形狀。
這個,就是當年母妃留下的東西。
當時魏遲將它扔進池塘後,魏逍呆愣了半天,等到人離開後,瘋了一樣跳進池塘去尋它。
當時要不是侍衛來,就生生淹死在裡面了,而且又是冬天,回去之後,整整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差點死掉。
好在這東西輾轉間還是找到了。
自此之後,他原本對四皇兄的兄弟情意就消散了,心裡唯有刻骨的仇恨,連同對他母妃的一共積攢著,這麼年來越發濃烈。
對他而言,這是侮辱之仇,更是殺母之仇。
長寧宮那位,視人命為草芥,哪裡會在意別人的死活?
他摩挲著這隻舊玩偶,許久之後,將它原封不動地放了進去。然後把宮女喚了進來:「她今日可吃得下飯了?」
宮女搖了搖頭:「奴婢餵了幾口,可後來全吐掉了,悄悄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過不了幾日了。」
魏逍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他站起身來,緩步朝外走去。
他一個侍從也沒帶,走的也是宮裡一條偏僻無人的小道,那裡雜草叢生,一派荒蕪。大約一炷香後,看到了一座荒敗的院落,他停了下來。
這是冷宮。
兒時,因為母妃犯了錯,被皇上懲罰,就在這裡住了兩年。
所以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都熟悉得很。
而他要見的人,現在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