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地屍體
顧行之拿了藥粉，簡單地幫周侍衛處理了一下傷口：「還好這刀沒傷到內臟，止血即可。」
他自己的腳傷更嚴重了，挪動兩步痛得呲牙咧嘴的，也庫庫往嘴裡倒了幾顆丸子。
雲冉背對著他們，默默坐在山坳的一處，似在觀察外面的動靜。
顧行之咳了一聲，喊起她來：「孟雲冉，你、你剛剛跑回來做什麼？你自己跑還更快一些。」
「沒什麼，你救過我的命，也救過我孩子的命，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你真傻啊，可你想過沒有，萬一耽誤了時間，你也會死的。」
雲冉搖了搖頭：「死了就是我的命。但如果不來救，我會不安。」
好似當年的周子墨……他為了自己身陷險境，連命都沒保住。
這事過去很久了，可在雲冉心裡卻成了一道永遠過不去的坎。她時不時想到枉死的周子墨，滿腹懊惱心中全是虧欠。
所以，再危險，她也不會放棄顧行之。
害過她者她永世不原諒，可幫過她者她也必不負之。
在她說話的時候，顧行之看著她若有所思。感動之餘他忽然意識到了一點……
以前總不理解魏遲為什麼為了個女人癲狂至此。為什麼會痴迷地深入骨髓地對她有執念。
現在他像是懂了。
孟雲冉可不是臨安城裡那些嬌滴滴的閨閣千金。
此女骨子裡有股子韌性，砍不斷且一直能堅持的韌性。這股韌性比尋常男人都要強些。雖說倔強雖說執拗，可這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勁卻如同暴雪後生出的春竹一般，勇敢頑強。
加上她天性善良，她不是孟雲翡那種自私陰邪之流。想到這些，顧行之多少理解了魏遲。
他開玩笑道：「你想要我怎麼報答你？如果我要報答的話。」
雲冉垂著眸子，只說了一句：「沒有什麼，只是……如果我哪天死了，希望你能捎帶著關照一下木槿。」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很隨意說出的話。但似乎透著某種絕望與必然。
這讓顧行之愣了一下，但還是回答她：「好。我答應你。」
他們在天黑之後才攙扶著回到了荒院。此時那裡已是一地的屍體，大部分都是突厥人的，其中混雜了大周將士的。
三人挨個查看，無一有存活的跡象，竟是全死了。
雲冉站在一地屍體和血泊中，悲從中來。
周侍衛踉蹌地查看著那些屍體，泣不成聲喊著同伴的名字，嗚咽不止。
他說他弟弟就是充軍來到了戰場上，現在生死不知，遍尋不得。所以他才急急地催促雲冉快點預見些什麼，他不希望弟弟死在戰場上。
這聲音聽得雲冉格外難受，此刻她憎恨突厥人憎恨戰爭的心也達到了頂點。
他們甚至沒辦法處理同伴的屍體，因為指不定有人殺個回馬槍，所以只是簡單拿了些東西，就摸黑往旁側的山林走。
他們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熬了一宿。
天亮之後，軍營那邊的人來了，才將他們轉移去了另一處安全的地方。
這是距離軍營幾里之外的一處小倉房，原本是儲存糧草的，前些日子轉移了，現在空置出來幾間屋子。
雲冉也不挑剔……還挑剔什麼，都來戰場上了，還指望著過舒服日子不成？
沒讓她住進軍營就已經是極大的寬待了。
她捲起衣袖，與那些士兵一起幹活，簡單拾掇出來住的地方。打掃了乾淨。又央著他們要來了一些乾淨的軟布和烈酒等物，一併送到了顧行之屋裡。
忙完這些，雲冉已是精疲力盡，她進了自己屋裡，關緊了房門。
只是一停下來，眼前就是院裡那十幾具大周將士的屍體，那些人或者殘胳膊斷腿，或者腸肚橫流，死狀十分悽慘。
這些人身手應該都不錯，可是相對於遠超過他們幾倍、又是窮凶極惡的突厥人，他們戰到最後一刻已夠英勇。
雲冉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因為這些人都很年輕，大多都是二十出頭的人，如同周侍衛的弟弟一般。若是沒有這場戰爭，他們根本不用死的！
她盯著手腕上剛剛癒合的傷口只猶豫了一會兒，就拿了刀咬牙割開了它。
看著鮮血流淌下來的那一刻，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讓自己更虛弱。這個是她已知的最快的辦法。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進入那樣的夢境裡，從而改變這一切。
這一次她如上次一般，等到那血流了一碗，才拿了軟布包住了傷口。
她害怕被發現，悄悄將那碗血倒到了屋後，手腕也裹了好幾層，用寬大的衣袖遮擋了起來。
勉強撐著自己回到那張只鋪著稻草的床榻上後，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足足昏睡了好幾個時辰才清醒過來。
手腕處火辣辣的疼，頭也劇痛無比。可是她絞盡腦汁想，也想不出剛剛做夢了沒有。
她懊惱地拍打自己的腦袋，幾下之後，她聽見了窗外的聲音：「孟雲冉，你醒了沒有？你睡了很久了。」
是顧行之的聲音。
雲冉強撐著坐起來：「我醒了。你進來吧。」
顧行之一瘸一拐地進了屋，手裡還端了一隻粗陶碗：「我胡亂煮了點粥，你將就吃吧。」
那粥確實挺糊弄的，本來就是當地的一種黑乎乎的帶著苦味的米，可能火太大了帶著糊味，吃起來就更苦了。
但餓了一天一夜的雲冉仍是大口大口將它吃完了。
「你屋裡好像有血腥味……」顧行之皺眉聞了聞，「你有哪受傷了嗎？」
雲冉馬上搖頭：「沒有。可能是衣服上的。」
顧行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臉色好差，真的沒哪裡受傷？」
「沒有受傷，就手腳蹭破一點皮，皮外傷而已。」
顧行之不太相信，不由分說留下一些藥丸子讓她吃了。可是他人一走，雲冉就將這些東西用紙包了起來，塞到了稻草下。
吃什麼藥丸呢，她巴不得自己更虛弱一些，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再夢見什麼啊。
好在幾個時辰她再次睡著之後，她真的夢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