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兩不相欠,死生不見


  當賀州的直升機飛到王佳婉說的那片海域時,王嘉豪還有一口氣在。

  直升機呼嘯著捲起勁風,祝明月只抬起頭看了一眼,隨即就又舉起了手中的匕首,對準了王嘉豪的心臟。

  「住手!」

  只聽半空中傳來砰的一聲,子彈準確擊中祝明月的肩膀,讓她半邊身子頓時都失去了行動能力,手中的匕首也順勢脫落掉進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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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明月捂著肩頭逐漸滲出血的傷口,抬頭望去,只見半空中直升機呼嘯著正在緩緩降落,機艙門口,賀州手裡的槍還在冒煙,顯然剛剛那精準的一槍就是他開的。

  王佳婉也在飛機上,顯然是目睹了全過程,但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也只在短短几秒鐘而已。

  她往下張望了一眼,被吊著的王嘉豪身上不止一個血窟窿,肚子上腸子都快流了一地了,就算賀州阻止了祝明月給他最後一刀,他也活不下來了。

  看不清甲板上祝明月的表情,王佳婉只能對果斷開槍的賀州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美:

  「6。」

  賀州過來顯然是不可能報警,他帶上了賀家的僱傭兵團隊,這幫人荷槍實彈,全副武裝。

  他剛剛那一槍只是情急之下的第一反應,以為能阻止祝明月做到不可挽回的事情,也以為王嘉豪還全須全尾的呢,現在一看清楚王嘉豪的情況也是頭皮發麻。

  祝明月對王嘉豪的虐殺已經徹底無可挽回,同樣沒有迴旋餘地的還有賀州開出的那一槍,徹底打碎了他和祝明月之間最後的情分了。

  直升機艙門口的繩梯還沒有放好,賀州就抓著繩子一躍而下。

  而他落到甲板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祝明月跑過去。

  「明月……」

  「別過來!」祝明月站在甲板邊上,還能活動的那隻手抓住船舷,整個人距離波濤洶湧的海面只有一步之遙,「賀州,別過來,不然我馬上跳下去。」

  她說這話時面無表情,不是威脅,是通知。

  都到現在了,賀州覺得她什麼都做得出來,不敢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第一次見祝明月,就覺得她柔弱如水的外表下其實裹了一塊堅冰,冷硬不可摧。

  可是賀州不知道,褪去那些誤導和偽裝,祝明月的性格不只冷硬,還剛烈。

  此刻祝明月半邊身子都已經被肩膀上流出來的血浸透了,面色蒼白如紙,站在呼嘯的海風中,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捲起來。

  賀州幾次艱難開口,聲音已經發抖:

  「對不起,明月……跟我回去,好不好?」

  祝明月站在船頭看著他,明明是咫尺之隔,卻兩人之間仿佛已經橫亘了幾個世紀。

  目光從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王嘉豪身上掃過,祝明月甚至還笑了一下,看向賀州的眼神平和,無愛無恨。

  「王佳婉應該都告訴你了,我當初接近你的目的不純粹,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都到現在了,賀州根本不在乎那些,他只想要祝明月回來!

  「別說那些了,我不在乎……明月,你回來,我們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這輩子從未如此低聲下氣過,只知道重複著,「求求你……」

  祝明月搖了搖頭,多年大仇得報,她放下了心頭的大石頭,整個人平靜得幾乎超脫。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可能了……」

  她的右邊胳膊完全抬不起來了,左手勉強著使勁兒從右手上摘下了什麼,不帶留戀地朝賀州拋過來。

  祝明月的聲音被呼嘯的海風吹散,飄進賀州耳朵里時已經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騙你一場,你給我一槍……賀州,我們兩不相欠了。」

  說完,她仿佛解脫一般,對賀州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而賀州只覺得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一瞬間周身氣血都涼了,只有天靈蓋疼得發麻。

  他眼睜睜地看著祝明月攀著船舷,如斷翅的白鳥一般決絕墜入了大海!

  「不!」

  那一刻賀州的咆哮簡直悽厲到非人的地步,他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衝上前去,卻連祝明月的一片衣角都抓不到。

  水勢洶湧,短短几秒鐘翻騰的海浪已經裹挾著祝明月不知去了哪裡,黑沉的海水深不見底。

  賀州就跟不要命了一樣,一言不發攀著船舷也要往下跳,被後面終於反應過來的僱傭兵七手八腳地按住。

  「賀總!」

  「賀總,您不能有事啊!」

  僱傭兵隊長一邊拼命拉住賀州,一邊朝旁邊的手下發號施令,馬上就有人抓著繩子跳下水去。

  過了好幾分鐘,上來的人都沉默著搖了搖頭。

  水流太急,短短几秒已經足夠把人衝出去老遠,更何況祝明月身上還帶著傷,落水之後更是完全沒有露過頭,已經沒有搜救的必要了,直接叫人打撈可能更好。

  在這期間賀州無數次想要跳下去,都被人拼命攔住了。

  眼瞅著最後一個僱傭兵爬上甲板,賀州嗓音嘶啞。

  「找到了嗎?」

  那名僱傭兵搖了搖頭,所有人都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們不敢去看賀州的臉,可是過了很久,都不見賀州有什麼動作。

  抬頭望去,他整個人的靈魂仿佛已經被抽離,目光空洞地望著海面,身形搖搖欲墜。

  僱傭兵隊長把從甲板上撿起來的東西雙手遞交,賀州接過來一看,是他向祝明月求婚的戒指。

  祝明月沒要,還給他了。

  他攥著那枚戒指,用力到手心被堅硬的鑽石硌得生疼,身體卻像是已經無法做出痛覺反應。

  過了很久很久,賀州突然轉身:

  「回去吧。」

  可他剛邁出去一步,就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搖搖晃晃,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一頭栽倒了下去。

  最後的視線中,天地都失去了顏色。

  ……

  這一年的冬天,賀州大病一場。

  外界看來賀氏集團依舊在平穩運轉前進,沒人知道賀家和王家內部發生了怎樣的動盪。

  王家剛回國的繼承人聽說在訂婚前死於意外,王家的小女兒在繼承了母親和哥哥的股權後進入了董事會,力挽狂瀾穩住了公司的股價。

  在春節前,新任CEO王佳婉帶著母親離開了A市,回到了王家的大本營B市休養。

  兩個月後,A市方家傳來喜訊,王嘉豪的未婚妻確認已經懷孕三個月。

  同年,賀氏集團對外公布的高管信息中,賀州的婚姻狀況欄有了更新。

  已婚,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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