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來日方長
直到來年春天過去，溫暖的夏季風吹拂過美國東海岸漢普頓的黃金沙灘的時候，謝家古堡里的私人醫生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感謝上帝，那位來自東方的陶瓷美人終於度過了危險期，能夠下床活動自如，他們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地懸著一口氣上班了。
古堡里的仆傭們腳步也輕快了許多，身形圓潤的女管家攔住路過的金髮的女僕，看了一眼對方托盤裡還冒著楓糖漿熱氣的海綿布丁和奶油泡芙，滿眼不贊同。
「簡，先生說過，不希望我們再毫無節制、隨小姐心意地為她提供甜點和零食了。」
金髮碧眼的女僕滿臉為難：「可是……可是小姐想吃，她的身體不好不能出門，只能在花園裡走走，難道連吃甜點這一可憐的愛好也要被剝奪嗎？」
誰能忍心拒絕那位東方美人的請求呢？
名叫簡的小女僕不能，很明顯一臉嚴肅的女管家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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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糖分太高了，分成四分之一的量，可以給小姐解解饞。」
簡高高興興地回廚房去切布丁了，看著她歡欣的背影，女管家嘆了一口氣，一回頭正對上謝行驍高大沉鬱的身影。
她馬上整肅了神色：「先生。」
雖然身在美國，女管家身上卻有一種英倫式的嚴肅傳統，從她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就能看出，她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也會為祝明月通融，允許多吃兩塊小蛋糕。
「懷特醫生說，小姐現在的身體已經好多了，糖分攝入不必再控制得那麼嚴苛……」
謝行驍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你看著安排就好。」
女管家看了一眼懷表，這個時間點小姐應該正在花園裡看書，於是她詢問謝行驍道：
「小姐應該在花園裡，是否準備兩人份的下午茶？」
管家不好直接詢問主人家的行蹤，那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但是可以旁敲側擊地詢問對方是否要一起去花園裡享用一頓甜蜜的下午茶。
謝行驍默然一會兒，目光穿過走廊外鬱鬱蔥蔥的翠綠樹影。
春末夏初，陽光正好，溫暖宜人，可他還記得去年冬天有多寒冷刺骨，那些驚險巨變他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
當天謝行驍準備了兩撥人馬，一撥是海中的蛙人搜救隊，一撥是海岸上的人馬，只等著接到祝明月後馬上護送她出國。
祝明月原本不讓他來，但出於某些私信他還是來了，推了一個重要會議過來和岸上的人馬一起等待。
事實證明他的這個決定做得無比正確，不然他無法想像自己在會議中途聽到祝明月受傷落水的消息，會是個什麼反應。
他至今還記得，當自己聽到監控人員傳來「賀州帶領私人僱傭兵團隊乘坐直升飛機出動」時有多大驚失色。
豪門世家私下豢養打手保鏢團隊之類的並不算新聞，但賀州哪兒來的「私人僱傭兵團隊」？
賀州有這支團隊在手，無疑會大大增加祝明月脫身的難度。
很顯然祝明月也從來不知道，不然謝行驍不會允許她只做了簡單的兩手準備。
但是不等他思考這支武裝力量的來歷，接下來的消息讓他徹底坐不住了。
蛙人搜救隊傳來消息：祝明月受傷落水，失血過多，需要立即搶救！
那時候謝行驍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冷靜下來處理的了，大概他也根本冷靜不下來，全憑本能。
「怎麼受傷的？」
「肩膀中槍，失血失溫，情況不容樂觀，是否立即送往醫院？」
「不用去醫院，上岸後立即就地搶救！」
還好謝行驍之前在岸上布置的人馬充足，原本是為了預防會跟賀州的人馬正面碰上，除了行動人手之外，急救人員也設置完備。
祝明月上岸後，岸上立即進行了緊急手術取出子彈，難的是落水帶來的失溫和休克，讓祝明月之後就一直陷入了昏迷。
謝行驍馬不停蹄，帶著祝明月上車出發去往機場，直接乘坐謝家的私人飛機來了美國，而完整的醫療團隊也早已等在了接機口。
令謝行驍意外的是整個過程中賀州居然沒有派人追來，就好像他們的人馬還滯留在海上一樣。
飛機在跑道上滑翔起飛時，已經是夜色深深，從舷窗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片如墨夜色。
謝行驍若有所感地望過去，發現祝明月竟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就看見有晶瑩淚水從祝明月眼角滑落。
她微微睜開眼睛望著窗外，無聲淚流。
祝明月沒過多久就又昏迷了過去，但那一刻給謝行驍帶來的心頭震驚是巨大的。
謝行驍不知道那時候祝明月是否有清醒的意識，也不敢問她的淚水是因為大仇得報，還是因為賀州。
他缺席了祝明月人生的那幾年，是不是已經徹底無法彌補？
就像那天在海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一樣，謝行驍只要一想到祝明月眼角的那滴淚水，他就覺得徹底問不出口了。
他害怕答案不盡如他意。
……
謝行驍穿過春色穠艷的花園，祝明月正坐在花房裡翻看一本小說。
她穿一身寬鬆的棉麻長裙，養了幾個月沒有修剪過的長髮披散在肩背上，一邊翻著書頁，一邊伸手去挖一旁桌上的海綿布丁吃。
謝行驍覺得這樣也不錯，安穩從容，歲月靜好，他和祝明月還有往後餘生的漫長時光可以共度，不必去在乎那個從祝明月醒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被提起過的名字。
手刃仇人後，祝明月再也沒有問起過那件事的後續，A市和賀州好像都已經徹底被她拋在了過去。
謝行驍想，她妹妹祝好已經被安置在了美國最好的私人醫院，24小時有人精心看護，祝明月在國內再也沒有一個親人，等她修養好身體，會不會就此徹底留在了美國？
謝家的重心也有意向國外偏移，只要她願意，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把謝行驍和她分開……
但是這些話謝行驍當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他願意接受祝明月的想法，無論她想去哪裡，他再也不會錯過了。
但祝明月本人顯然還沒有想那麼多，她合上小說書頁，站起來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像得到充分休息的小動物一樣，懶洋洋的。
她隨口道：「以後？還沒想好，可能會找個學上？不過你們家廚師的點心做得可太好了，我怎麼著都要把這些甜品都吃個遍。」
她說著，挖完最後一塊海綿布丁送進嘴裡，意猶未盡的樣子。
祝明月過長的頭髮已經及腰，起身時如瀑長發從謝行驍面前掃過，他伸手去捉，也只得一截發尾從手心掃過。
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祝明月沒聽清。
「你說什麼？」
謝行驍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