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殘劍


  接連幾天府門外的眼線不僅越來越多,還盯得毫不避諱、明目張胆,只怕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誰家好人連崗都不帶換的,在對門小攤上一坐一天?

  但僅僅過了幾月,街上頭就莫名地少了許多。

  「是另一幫的人,替我們處理掉了眼線,一向與玉清幫交惡的原倉樓的人。」

  原倉樓,當地威名赫赫的地頭蛇,其實栗陽亂就亂在勢力錯綜複雜,原倉樓和玉清幫交惡已久,早已是同水火。

  「原倉樓?」

  趙二見虞秋濯皺眉,甫一頓道:「主母想來也有印象,就是前來拜訪被請出去的那人。」

  經他一提醒,她記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當時他們初來乍到,又正好忙著刺殺的事,就沒管他。

  「他這是示好來了?」

  

  本就與玉清幫不對付,再加上趙觀硯這一朝皇帝密使的身份,她若是那原倉樓的人,看到密使與玉清幫走得這麼近,也會坐不住。

  趙觀硯順著話茬接下去:「既然想來,下次就不用再攔了。」

  如今從玉清幫那邊套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就只能從別處入手了。

  這原倉樓是這裡的大頭,若利用得好,調查真相就事半功倍。在玉清沒發展起來之前,原倉樓在這地界,可謂是說一不二。但玉清八年時間,隱隱有與原倉奪主的勢頭。

  只是可惜原倉樓素來強勢,玉清幫也不饒人,兩幫經常因小事打得不可開交,結下了梁子。

  趙觀硯沉思片刻,問她:「都說栗陽多有還魂草,怎麼,來這大半月了,卻沒見幾個田莊?」

  趙二回道:「外界盛傳如此,但據查探來看,有誇大嫌疑。」

  虞秋濯立馬會意,「你是想說,從田莊入手,追查還魂草去向?」

  趙觀硯點頭,吩咐趙二:「去查田莊,要大的,隱秘些,切草打草驚蛇。

  「還有,再去查查荒郊有沒有多出無名姓且身上有狀似紫紋的屍體,或者田莊附近有沒有失蹤的。」

  虞秋濯補充:「可別忘了屍體也有傳染性,有沒有大片地域性得起高熱、癲狂症的地方。」

  從這些入手,雖然雜亂,但只要對方不是神人,就一定會有線索。

  第二日,原倉樓的人就找上了門,來的還是副樓主,孫鼎銘。

  一副溫溫順順模樣,說話間倒是滴水不漏。

  「前些日子瞧著趙大人府門前有幾隻臭蟲碎,便好心處理了,大人不會怨吧?」聲音起伏,帶著南域特有的腔調,聽了叫人如沐春風。

  「當然不會,趙某還要替聖上多謝郎君呢。」

  趙觀硯說這話,就是向孫鼎銘表明自己的中立立場:我是皇上派來案的,你們原倉樓根玉清的糾葛我不想摻和。

  聽趙觀硯這樣說,孫也明白,直截了當:「明人不說暗話,我家樓主叫我來......」他拍拍手,身後侍從應聲打開包袱,露出長木盒。

  光那匣子就是上等的金絲楠木,紋路精美,

  「啪嗒」

  是一把古樸灰沉的劍。

  灰朴朴的,劍紋上有些許鏽跡,甚至劍身上有一條長長的裂痕橫亘。

  趙觀硯卻心頭大震,不自覺間退後了一步,神情恍惚。

  孫鼎銘笑眯眯的,看起來很滿意他的反應,「趙大人,可感到熟悉?」

  「從哪裡得來的?」

  他抿嘴笑著答:「道上規矩,不問來路。」

  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傳來,虞秋濯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把灰撲撲的劍,眸光一閃,仔細一看劍上有許多細小缺口。

  像是斷劍,又重鑄。

  她猜到了什麼,謹慎不動聲色打量面前的原倉副樓主,他還是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

  「姑娘,」他轉過頭,輕聲:「雖說下樣貌逸氣仙,但還是大人更英明神武,莫要再盯著在下了,羞死了...「

  虞秋濯一臉黑線:.........

  ?

  往後稍稍?

  「確實,你跟他比,差得實在遠。」

  輕飄飄的一句,讓孫鼎銘向來溫和笑眯眯的臉上罕見地裂開。

  尷尬又侷促。

  「跟我比,差的可不是遠了,那是隔著九天一樣的遠。」

  他侷促地捋耳後的小辮子,「...女君說笑了。」

  趙觀硯已然整理好情緒,輕輕瞥了孫一眼:「樓主這劍……」

  孫鼎銘立馬意會:「哦哦,這當然是我們原倉樓的誠意,是對大人的投名狀。」臉上眼中儘是勢在必得,神氣的尾巴快翹上天了。

  舊物,況且還是父親的遺物,誘惑也太大了些,她輕輕地摁住他有力的臂膀,沖他使了個安心的眼色,又回過頭對上那笑面虎,「那,只是不知原倉樓能給的籌碼比之玉清,能有多少?」

  「可不要叫我們虧了呀!」她語氣懶散,卻能讓孫鼎銘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緊緊盯著他。

  一開始,他只以為這位只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只因得趙將軍青眼,才僥倖沒背上亂國罪名。

  沒想到,倒是個狠角色。

  「可聽到了,大人的話?」她的視線在斷劍上遊走,像是在掂量著這把殘劍的價值,凌厲向孫看去。

  「玉清?」

  「原來大人是在意他啊?」

  「他韓昌旭若真有點東西早該與您說了,討個賞頭。大人還不知道吧,他玉清前幾年根基不穩,又是大疫,又是察辦...」他環顧四周,小心翼翼又自信地說:「聽說,他玉清都快撐不下去了,去官府討了個販鹽買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才應了官府要求,幫著將這事壓下來。」

  「畢竟,此事連甚大,若傳出去,報上去,這栗陽的官府還活不活了?」

  趙觀硯和虞秋濯皆是一驚,這販鹽買賣可向來是官家壟斷的,栗陽城敢這樣做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怪不得都說栗陽魚龍混雜,地方官府沆瀣一氣。

  孫鼎銘拍拍衣袖,淡粉色的長衫浮動,「如果他真知道什麼,定會以此來向大人討個生計,可他沒有,大人仔細琢磨琢磨,告辭了。」說完搖著扇子走了。

  另一邊

  韓昌旭怒氣沖沖地摔著茶盞,地上一片狼藉,咬牙切齒道:「汪暮!好得很啊!既然如此,那就讓這火得大些......」

  「才好收場。」

  他吩咐:「儘快將那田莊消息給他。」

  「汪暮,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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