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自求多福
大成宮乾寶殿。
濟皇端坐在龍位之上,摩挲著那枚送給沈月清的環佩,眼中的情愫複雜而潸然。
沈月清跪在殿前,偷偷看著濟皇的反應。
「朕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濟皇戀戀不捨地把視線從環佩上移開,眼神再看著跪在殿下的沈月清時眼神變得柔和,「小丫頭,起來回話。」
沈月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從他看她的眼神里,只看到長輩對待小輩的柔和,再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嚴。
見狀,沈月清真就乖乖地站起來,抬頭看著濟皇,「皇上,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找您?」
濟皇微笑著看向沈月清,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背後走向她,「因為那日你看朕的眼神里,已經告訴朕,你想見朕,而且,有話對朕說。」
沈月清微微頷首,眼神藏著難過。
「孩子?」濟皇看著沈月清這一舉一動像極了的桑玉,再也忍不住,眼睛布滿柔情,「她……還好嗎?」
沈月清抬頭,滿眼氤氳,「皇上,她已經埋土裡十年了!」
濟皇聞言,瞬間如五雷轟頂,身體忍不住踉蹌後退。
沈月清慌忙攙扶住他,「皇上!」
濟皇臉色慘白,整個人變得呆愣失魂。
沈月清慌忙抽出一根銀針刺進他的內關穴。
濟皇適才漸漸恢復過來神色。
沈月清喊他,「皇上!」
濟皇一把拉住沈月清的手背,不肯相信的眼神和語氣,「不可能……不可能……」
沈月清淚眼汪汪,拿衣袖擦了把眼淚,寬慰的語氣說著,「皇上,逝者已矣,請節哀。」
濟皇悲涼的笑,笑著笑著掉下淚來,「逝者已矣?好一個逝者已矣……朕不信!她埋在哪兒?」
沈月清撲騰一聲跪倒在濟皇腳下,「皇上,娘親已經死了,她死前唯一所求就是不要再被任何人打擾,還請您不要再打擾娘親長眠。」
濟皇半跪下來,一把將沈月清拉起來,「不要再被任何人打擾?那我呢?我就算死了也找不到她了,是嗎?」
沈月清瞪大眼睛看著他,看著明明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忽然變得和裴玉珩一樣瘋的皇帝,她瞬間兩個頭大。
「我求求你,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濟皇哭紅了眼睛,哀求的語氣,「這些年,我不敢病,不敢死,不敢做錯事,就是怕傷了她的心,就怕她生我氣再也不來見我……可是你告訴我,她死了?」
沈月清:「……」
濟皇緊緊扣著她的手,雙眼猩紅,「丫頭,你告訴我,她在哪兒?」那樣子,像極了她一旦告訴他答案,他就會立刻馬上去那兒陪著娘親去死!
「皇上?」沈月清不敢說,她知道濟國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更知道,濟國百姓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國不可一日無君,娘親當初離開他,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今日來,「娘親當初進宮來見你,給你說過什麼,又求你做了什麼,你當還記得……」
濟皇努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怔怔地點頭,「我記得,我都記得……我答應她的事情,我很快就要做到了……我一定會做到。」
果然。
娘親和他之間是有約定的。
「那皇上……」沈月清吞了下口水,「清兒此來,是要告訴皇上的是,清兒有一個弟弟,今年剛滿十歲。」
濟皇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地問著,「他是朕和玉兒的兒子,是嗎?」
沈月清咬了下唇,「皇上,清兒知道,不日之後,這京都就要亂了,清兒勢單力薄,恐護不住這幼弟……」
「他在哪兒?」濟皇激動的氣息都不均勻。
「皇上!」忽然,殿外宮人清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裴大人說有事要稟!」
沈月清抬眸,「皇上。臣女已經把星兒交付給裴大人照看,他現在很安全。」
濟皇一把將沈月清拉起來,「讓裴愛卿進來。」
裴玉珩步履鏗鏘的走進來,看著濟皇拉著的沈月清,原本陰沉的表情,直接變烏黑。
「微臣拜見皇上。」
裴玉珩看看沈月清,沒有言語。
「裴愛卿有事?」濟皇看著他的神情,又看看身側的沈月清,面上平靜,內心腹誹而笑。
「無妨,月兒是朕的人,但說無妨。」
裴玉珩喉結滑動,神色慷慨,雙手執前,「皇上,安康郡主的人馬已經布局在京都城各處,只等皇上一聲令下。」
濟皇緩緩點頭,「裴愛卿做到很好。」
「賀通那邊如何了?」
裴玉珩頷首,「賀通黨派秘密勾結羽林衛,現在皇宮內外結黨布兵,隨時有逼宮的可能。」
沈月清拉住濟皇的衣袖,神色緊張而擔心,「皇上,那您現在宮裡,豈不是很危險?」
濟皇沖她溫柔一笑,寵溺般地拍拍她腦袋,「傻丫頭,沒事的,這亂世的害蟲終於就要清除乾淨了,朕等這一天,等了十年了。」
裴玉珩看著濟皇那般寵愛呵護的舉止,本來一直壓制著不停翻滾的五臟六腑直接翻江倒海,他已經控制不住,「噗!」
一口鮮血直接從腹內噴出。
「裴愛卿!」
沈月清俯身,抓起他一隻手臂想要給他診脈。
卻猛然被裴玉珩反手推出去,他強撐著一口氣,捂著胸口眼神帶裡帶著倔強,「不用了!」
「來人!」濟皇一臉擔心,「叫太醫。」
裴玉珩被宮人們侍奉著送去乾寶殿偏殿稍作休息。
夜色漸沉,殿外小雨淅淅瀝瀝。
沈月清和濟皇敘舊閒談半夜,忽聽宮人來稟。
「皇上,裴大人醒了,說要見沈家大小姐。」
濟皇看著沈月清苦笑,「丫頭,玉珩這孩子我了解,他娶沈初雪,一定有他說不出的苦衷,不如,你跟他好好聊聊?」
沈月清起身,朝濟皇調皮行一禮,「皇上,清兒性子隨了我娘親,情愛之事兒非我所願,我只願這國泰民安、民豐物埠,我能在盛世年華里愜意自在一遭,也算圓了我娘親生前的願望!」
濟皇微笑著沖她點頭,同情的語氣,「算裴玉珩這小子倒霉。」繼而又不甘的補充一句,「像朕一樣倒霉。」
「臣女告退。」沈月清說完轉身灑脫的走了。
濟皇站起身來,看著緩緩移開視線的女孩背影,自言自語,「玉兒,謝謝你。」
低頭,又忍不住替裴玉珩捏一把冷汗,苦笑唏噓道,「臭小子,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