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痴心錯付
夜裡謝令儀坐在牖窗下發呆。
夏書提了粉色的披風,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明日就要去肅國公府,又得勞心費神,小姐早些安置罷。」
明日是肅國公的六十大壽,肅國公簡在帝心,嫡長孫女又抬進了東宮,拜太子妃位,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時,杜如慧身為肅國公的庶女,自然要去走動走動。
這種場合,謝令儀總是不喜歡。
嘲笑捉弄倒還好,她最受不了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她。
夏書半跪下來,為她梳理頭髮。
謝令儀的頭髮剛被牛乳鮮花浸泡過,攥在手裡,連月色都滑了下去。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侯府動了送她進宮的心思後,開始花大力氣養著她的身體,吃穿用度,一應十分精細,惹得謝莫婉她們常常發牢騷。
「肅國公的壽誕,太子殿下恐怕也要來。」
夏書說的含糊其辭。
謝令儀懂她的意思,她已經與蕭衍定下婚約,就該同太子撇清關係了。
「他可有消息遞來?」
夏書猶豫了一下,「太子殿下他……送來了一套衣衫,還有配套的首飾。」
自太子將她丟上御輦,捎回帝都後。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一直和謝令儀互通有無,偶有書信,也只是一兩篇手抄的詩詞。
既不格外熱絡,也不願徹底撒開手。
始終薄薄的一層。
她也曾心存痴念,無數夜晚對著明月發呆,心裡默默地盤算長寧侯府的嫡長女,可配得上東宮太子妃位。
公侯伯子男。
她是侯。
應當是配得上的。
直到宮中賜婚,他立了肅國公府的嫡長孫女杜媺娖為太子妃。
前世她並不知曉其中的細枝末節,這兩日斷斷續續地,她才知道了這樁婚事的來龍去脈。
聽說,是太子自己去求的。
還聽說在花朝節上,他對太子妃一見鍾情。
偏偏是在花朝節。
偏偏是在她生不如死的那一日。
謝令儀將雲袖團作一團,復又慢慢展開,「就穿他送的。」
在她前世的記憶里,並沒有這件衣衫,想來是夏書她們見自己痛不欲生,偷偷將其處置了。
新仇舊恨,她便穿著這身華服,去聽聽蕭成雋要如何辯解。
謝令儀一夜未眠,次日早起時眼底的青黑色掩都掩不住。
夏書看了心疼,一面為她敷粉,一面柔聲勸解,「小姐,緣分的事,強求不得,有人錯過了你,便是他不配,自有更好的在等你……」
謝令儀笑了笑,也只有夏書認為堂堂東宮太子,竟配不上她。
也不知她被蕭成雋車裂後,又想出了什麼酷刑去折磨她們。
看著銅鏡里無精打采的夏書,謝令儀轉過頭問她,「噬心蠱還有嗎?」
「有的,您要這個做什麼?」
「取一粒養著,我過幾日有用。」
夏書聽話地去做了。
換上蕭成雋送來的衣衫首飾,等她去臨江院給謝老夫人請早時,人俱已經到齊了。
謝令儀告了聲罪。
謝璧眼底滑過一抹驚艷。
謝令儀本就身姿婀娜,今日又著了海棠紅的合歡襴裙,愈發趁地她顏色灼灼,眼波流轉間,尤甚三春桃李。
可惜這麼美的臉,馬上就要毀了。
謝璧搖搖頭,他同肅國公府的杜璨情同手足,杜璨被謝令儀迷地神魂顛倒,這幾日天天哭鬧,擾地他格外頭疼。
幾人一合計,打算用猛藥毀了謝令儀的容貌,好讓秦王退婚。
用杜璨的話來說,就是,「反正吹了蠟燭,也看不見臉,人嘛,總不能奢求太多……」
念及此,謝璧心裡難得有一絲愧疚,主動同謝令儀說起話來,「令儀妹妹穿這麼漂亮,今日去肅國公府,一定能艷壓群芳。」
謝令儀靦腆一笑,「多謝三哥哥誇獎。」
見她定定地看著自己,滿臉欣喜之色,謝璧心裡愧疚更深,「令儀妹妹,我騎馬,護送你去好不好?」
「好呀。」
謝令儀似是有些受寵若驚,「以往,三哥哥都是給二妹妹伴駕的。」
謝莫婉哼了一聲,將臉扭了過去。
謝璧立刻將謝令儀丟在一邊,好聲好氣兒地去哄謝莫婉。
一時間許諾了許多東西,謝璧才將謝莫婉哄地笑逐顏開。
臨出門時,謝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令儀妹妹,抱歉了,我可能要去陪婉兒。」
謝令儀笑著搖搖頭,「哪有姐姐同妹妹搶的,三哥哥快些去。」
鄭縈身體不適,並不去肅國公府,便由杜如慧領著她們去。
照例,謝令儀一輛車。
謝莫婉,同杜如慧的女兒謝莫欣一輛車,謝璧騎馬,跟在她們身側。
三小姐是三房所出,隨她父母外放,並不在帝都,五小姐和六小姐年紀尚幼,並不出門交際。
男人的交際自有男人的交法。
因此,人也不是很多。
一行人繞過朱雀街,再拐過一截槐花胡同,就到了文德坊。
文德坊可謂是勛貴雲集,最頂級的門閥,都在這一坊之地。
謝令儀在後門下了馬車,早有候著的青布小轎,將女眷們抬進後院。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小轎停了下來。
春棋扶著她站穩。
填金遊廊下,肅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笑著迎了上來,她穿著桃粉色的大袖褙子,配了一整副珍珠頭面,看上去格外溫婉。
面若銀盤,膚如凝脂,生地極為端麗。
她瞧上去很年輕,但迎來送往間十分熟稔,既不過分誇張,也不讓人感到輕慢。
使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辛苦姑姑來一趟。」
她快走幾步,對杜如慧微微一福身。
杜如慧一改往日的盛氣凌人,待她十分殷勤。
謝令儀平日極少出門交際,大多貴女都不認識,有些懵。
謝莫婉得意地瞥她一眼,拉著謝莫欣上前行禮,「上次一別,明珠姐姐可還好?」
「好好好。」
她從丫鬟手裡接過兩個荷包,笑吟吟地塞給兩人,「這是黑珍珠,不值什麼,給兩位妹妹拿著玩。」
她只拿了兩個荷包。
謝令儀習慣性地往後站了站,愈發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