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見太子
她同謝莫婉寒暄完,才往謝令儀身側走了一步。
「是令儀妹妹罷。」
謝令儀忙欠身,「令儀見過世子夫人。」
崔明珠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兒,滿眼都是欣賞,「妹妹真是好顏色,某些人啊,可真是走了大運……」
這樣的親熱,謝令儀有些不習慣,只靦腆地笑。
她似是看出了謝令儀的不自在,吩咐了一個丫鬟過來,「雲水苑人少,妹妹去坐坐,等開宴了,我再來請妹妹。」
謝令儀愈發不好意思,「多謝世子夫人關照,我無礙的。」
如此親善,讓謝莫婉有些吃昧,她立刻拉起了崔明珠的手,「明珠姐姐,我喜歡你頭上的珍珠雕花,你送我一朵,好不好……」
謝令儀趁著兩人姐姐長,妹妹短,領了小丫鬟,直接溜走了。
肅國公府極大,謝令儀從未來過,不免有些好奇。
說來慚愧,前世她頂著狐媚惑主的罪名,這些頂級門閥,還有清流,其實都不大瞧的上她。
大多是些眼皮子淺的中等人家,出於各種各樣的目的,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她。
然後再干出一大堆破事兒,帳卻往她頭上算。
小丫鬟察言觀色,見謝令儀好奇,便脆生生地講解起來。
譬如腳下的水是從哪裡引來的,再譬如手邊看似隨意擺放的石塊,竟是聖祖爺練過劍的。
如此云云,聽地謝令儀頭暈眼花。
七拐八拐後,她停下了腳步。
「謝小姐,雲水苑到了,您進去便是,奴婢告退了。」
她指了指遍布西府海棠的垂花門,行禮後扭頭就走。
透過垂花門,裡面瞧上去雲霧繚繞,渾似仙境。
謝令儀確實不想到處交際,便同春棋走了進去。
……
月華閣里人影綽綽,歡聲笑語不斷。
崔明珠送走了謝莫婉等人,輕輕揉了揉酸痛的臉頰。
囑咐好丫鬟守著門,她提著裙擺上了閣樓。
在月華閣的最高處,斜倚著一道玄色身影。
崔明珠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毫無反應。
崔明珠嘆口氣,「你真是無趣,令儀能喜歡你才怪。」
蕭衍回頭,「多謝表姐。」
「你啊……」
崔明珠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一聲不吭跑去求陛下賜婚,這好容易求得美人歸,又把人晾在那裡,求我去關照,你丟不丟人啊。」
「我自是不及表姐了。」
蕭衍垂眸,落寞地看向雲水苑的方向。
這個位置,恰好能將雲水苑盡收眼底。
「令儀這孩子,時時刻刻都在瞎琢磨,心思也太重了些,日後相處……」
見蕭衍沉下了臉,崔明珠立刻生硬地轉了話頭,「你進宮去,陛下竟沒斥責你?」
「哪能啊。」
蕭衍抬頭望天,有些煩悶,「我若不是還殘廢著,他只怕立時要提了板子抽我。」
崔明珠咯咯一笑,「你躲在秦王府,幾年不進宮,陛下龍體抱恙也不願去侍疾,這好容易去一趟,竟是要他掏錢給你娶媳婦兒,要是擱我啊,哪管什麼殘不殘,傷不傷地,非得狠狠揍你一頓才是。」
知她又要勸解,蕭衍開始顧左右而言其他。
「久別重逢,她竟像變了一個人,唯唯諾諾,畏畏縮縮,而且……我總覺著她很奇怪,說不上來的奇怪……」
看她的時候,總好像隔著一層霧。
霧裡看花,朦朦朧朧。
崔明珠斜眼瞪她,「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還翻出來作甚,人都會變的,你看看你,昔年何等桀驁囂張,現在不穩重多了?」
蕭衍苦笑,他這個表姐,最是直爽。
自他重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同他說話,儘量避免談及從前,只有她,無所顧忌。
「我就不下去了,辛苦表姐多照看她,這些場面事她好像應付不來。」
崔明珠有些驚訝,「長寧侯府的嫡長女,不應該啊。」
這個身份,該是按著大家宗婦來培養的。
蕭衍眼底滑過一抹寒意,「我已經在查了。」
崔明珠也不忍逼他過甚,便原路返回了。
她這個表弟,打小喜歡站高登遠。而他們,也都期盼著未來站在最高處的人,是他。
面前的桃林被溫泉催著,開出了一片灼灼之色。
謝令儀賞玩了一會兒,怕到地太晚失禮,便喚了春棋打算回去。
結果,半天不見春棋吭聲。
「春棋?你睡著了?」
謝令儀笑吟吟地轉過身,愣在了當地。
不遠處,立著一襲暗紅色的身影,陽光透過桃林的間隙,絲絲縷縷地打下來,隱隱能看見他溫潤的眸子。
有月之皎潔,卻無月之清冷。
謝令儀深吸一口氣,將胸中激盪的血氣壓下去。
「嫣嫣,這身衣裙,很襯你。」
蕭成雋一步步走來。
每一步,都踩在謝令儀的心裡。
將她的心踩成齏粉。
「你看,我也著了紅衣,我們這樣,同拜堂又有什麼分別?」
蕭成雋笑著,將一枚巧奪天工的合歡花簪臥入謝令儀的髮髻里,「合歡,真是好名字。」
「敢問太子殿下,有何貴幹?」
謝令儀冷冷地看著他,脊背挺地筆直。
蕭成雋有些意外,謝令儀瞧上去,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
看著他,眼底不再有歡喜。
也不再害羞地低下頭,又趁他不注意,再偷偷瞧他。
「嫣嫣……」
他喚著她的小字,眉宇間浮上一抹痛色。
「我有我的苦衷,你一直懂事,定會體諒我的,對嗎。」
謝令儀依舊冷冷地看著他。
這次眼底多了別的東西。
是恨。
蕭成雋心口一窒,這樣的眼神,他在她臉上看見過許多次,衝著莊子裡的佃戶,衝著鄭縈,衝著長寧侯府。
可從未這樣看過他。
蕭成雋一時間難以置信,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逃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看上去有些慌亂,更多的是委屈。
「嫣嫣,我娶杜媺娖是身不由己,她是肅國公的嫡長孫女,她的同胞哥哥是世子,你知道的,我的儲位不穩,需要他們的支持……」
謝令儀一時有些恍惚。
「嫣嫣,父皇生性多疑,只有你能護我,我發誓,只要我來日登上皇位,定廢棄六宮,尊你為後。」
「嫣嫣,求求你了,蕭衍死咬著我不放,江南貪墨案要是被他抖出來,我就徹底廢了……」
……
他總是這樣,永遠有藉口,永遠會裝可憐。
然後一次次將她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她在後宮盛寵十年而不衰,哪裡靠的是臉,是身體。
不是用來滿足皇帝的性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