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不會逼蕭衍做任何事
「何事?」
謝令儀筆下未停。
冬畫從外間走來,匆忙屈膝,「是參加春闈的考生,都鬧到王府了,各個嚷嚷著讓殿下為他們主持公道。」
「不去大理寺鳴冤,怎麼找上秦王府了。」
「說是朝中官官相護,他們只信殿下。」
冬畫恨恨地罵道,「就屬那兩個領頭的鬧地最凶,要奴婢說啊,擒賊先擒王,趕緊讓大理寺抓了他們才能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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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知曉了?」
冬畫搖搖頭,刻意加重了語氣,「聽說殿下高燒不退,人都迷迷糊糊地,哪還能料理這些人的閒事。」
筆下一滯,帳冊上落了一筆極厚重的墨跡。
再去修文殿時多了兩個人。
站著的那個約莫四十出頭,蓄有長須,長相十分普通,眼睛卻透著一股閱盡千帆的滄桑。
見是謝令儀進來了,他長揖到底,十分的恭敬,「陳某見過王妃娘娘,娘娘千秋。」
能出現在修文殿,又是青衣綸巾的書生打扮,謝令儀料他是秦王麾下的幕僚,伸手虛扶了一把,「先生客氣了。」
坐著那個年輕郎君,英氣逼人,只是舉止間十分的急躁,只是對謝令儀略一點頭,「崔翌見過表嫂。」
孝仁皇后出自清河崔氏,崔氏枝繁葉茂,有資格直呼表嫂的人卻不多,謝令儀淺淺一笑,喚了聲,「翌公子。」
若她猜的不錯,眼前這位應該就是明珠姐姐的嫡親弟弟。
崔翌微微一怔,旋即站了起來,他雙手交握,躬身行禮,「表嫂千秋,崔翌適才失禮了。」
謝令儀既是尊,又是長,他方才確實十分的失禮。
謝令儀搖搖頭,玩笑般道,「咱們都是一家人,這有什麼失禮不失禮的,兩位快坐罷。」
「多謝表嫂,崔翌站著就好。」
崔翌通古今,精六藝,又出身清河崔氏,自有屬於他的傲氣。
謝令儀只好由著他了。
陳先生垂下眼,和聲問道,「那麼,王妃娘娘,翌公子,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理?」
眼下秦王府外哭聲震天,來喊冤的考生將朱雀街堵地水泄不通,就連他們二人,都是從後門硬擠進來的。
清風言簡意賅,「殿下還昏睡著,大夫說了,不得再驚擾。」
明月更是苦著一張臉,「大理寺卿早躲了,推說他老母得了重病,今夜就要不行了。」
崔翌又急又氣,恨不得出去將那些人給暴揍一頓,「表哥既不監察科考,也不司刑獄,一群廢物,怎麼髒水倒潑秦王府來了。」
陳先生默了一瞬,眼神閃爍,「禍兮福所倚,這對殿下,也未嘗不是好事。」
崔翌眼睛一亮,眨眼間兩條眉毛又糾結在一處,「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表哥不願意做的事,誰又能逼他?」
「這就要拜託王妃了。」
陳先生遙施一禮,語氣似有無限感慨,「王妃,殿下已經淡出朝野太久,太久了。」
先刻在心頭的,是他的面具。
謝令儀淡淡一笑,「恰如翌公子所言,殿下不想做的事,誰又能逼他?」
他的眼神陡然犀利起來,「臣不爭,還能退隱山林,若君不爭,就只能身首異處了。」
「憑殿下的軍功威望,憑陛下的偏寵。王妃娘娘,您以為日後,新帝會放過秦王府上下嗎?」
謝令儀垂眸,臉上的笑徹底不見了,她討厭被人威脅,十分討厭。
「先生說笑了,婦道人家只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裡懂這些家國大事。」
崔翌一噎,看謝令儀的眼神愈發不滿,「表嫂說笑了,能讓表哥念念不忘之人,怎會如此淺薄無知。」
淺薄,無知。
謝令儀不怒反笑,「許是殿下尋錯人了罷,可那又能怪誰,反正,我一直是這般模樣。」
「幾位請便,容我失陪。」
看著謝令儀不緊不慢地走出大殿,崔翌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將手裡的建溪盞砸了出去。
茶水四濺,碎瓷遍地。
「這般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女人,怎配做表哥的正妃!」
陳先生蹙眉,「翌公子,慎言。」
崔翌氣地在殿內來回踱步,「你都看見了,說她賢惠,表哥高熱不退,卻也不見她伺候在側;若說她識大體,讓她多勸解表哥,她又再三推脫,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殿下盼了王妃多年,她總是有過人之處的。」
崔翌冷哼一聲,愈發鄙夷,「她倒是有一句話說對了,說不定表哥真是尋錯人了。若不然,那般善良赤忱的小女娘,怎會變地如此惡毒!」
陳先生還想替謝令儀分辨幾句,崔翌已經拿了一堆話來堵他的嘴。
「行了,你還不知道罷,她剛頂了秦王妃的名頭,就仗勢欺人,不過一兩句玩笑話,她竟公然逼自己的長輩道歉,還把她嫡親的叔母趕到了家廟去。」
「還有,若非她愛出風頭,偏要去馴服什麼破天馬,表哥也不會舊傷復發,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這……
見崔翌滿臉嫌惡之色,陳先生心知人心底的偏見一時無法消除,只好順著他的意思,按下不提也罷。
修文殿距棲雲苑很近,穿過一片芙蓉園即可,可謝令儀今日偏偏繞了遠路,走了雲水澗。
春棋猜到她是要出去,眼圈兒都紅了,秦王尚還有嫡親的表弟鳴不平,可她們小姐呢,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滾打,又有誰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