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求秦王殿下做主


  謝令儀步履匆匆,剛剛繞過一面影壁,就聽到府外一聲嘶吼,「請秦王殿下做主!還天下學子公道——」

  謝令儀深吸一口氣,吩咐左右,「開門。」

  春棋大驚失色,「小姐慎重,此事怎麼處置,都是吃力不討好,要麼得罪勛貴世族,要麼得罪天下的讀書人。」

  謝令儀搖頭,「開門罷。」

  此事因她而起,但牽連秦王實非她的本意。

  「咯吱」一聲,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謝令儀慢慢走了出去。

  

  釘門外,人聲鼎沸,群情激憤,可供七駕馬車並行的朱雀大街,竟是被擠地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韓箴擦了一把臉上的唾沫,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一襲緋色羅裙,烏髮高高盤起,垂在肩頸處的赤金步搖紋絲不動,比壁畫上的仕女圖還要端莊矜貴。

  只是眉目間凜冽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韓箴揮手,示意眾人先安靜下來。

  「見過秦王妃,娘娘千秋。」

  謝令儀溫言道,「殿下病重,若有什麼大事,諸位告知本宮即可。」

  言外之意,沒有大事,就別耽誤秦王養病。

  韓箴皺眉,這秦王妃果真如傳言般不好相與。

  「娘娘,科舉的初衷本是為國朝擢選人才,築盛世之基,可那些狗官尸位素餐,一心為權貴子弟鋪路,卻讓真正的賢才報國無門,這實在寒我等之心……」

  謝令儀心底的輕慢之色慢慢收了回去,心念一動,那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是……韓箴?」

  韓箴的長篇大論戛然而止,目露狐疑,「小生確是韓箴,娘娘認識我?」

  謝令儀搖頭,「耳熟。」

  她怎會忘記這個人,韓箴,骨鯁之人,對比干推崇備至。

  前世在御史台為官,半生都致力於同她作對,最作死的時候,他一日連上十二封奏摺,封封都是請陛下誅妖妃,遠佞臣。

  謝令儀被惹惱了,還曾譏諷他,「比干勸諫,還得剖心明跡,如卿這般寫寫文章,動動嘴皮子,想來不過沽名釣譽之徒耳,也配與比干相較。」

  韓箴估摸是被刺激地狠了,次日早朝,高呼三聲,「誅殺妖妃」後,竟一頭碰死在了金鑾殿上。

  頭骨都撞碎了,血濺了皇帝一身。

  謝令儀輕聲嘆口氣,「非本宮不識大體,只是殿下渤海後就受了重傷,實在沒有精力見這麼多人,不如各位擇一二代表,再向殿下進言。」

  清風一把推開殿門,將崔翌驚了一跳。

  「翌公子,陳先生,殿下醒了。」

  「表哥醒了?」

  崔翌喜出望外,拔腿就跑。

  幾人緊隨其後。

  寢殿門窗四開,藥味都散了不少。

  崔翌勃然大怒,「你們做什麼吃的?明知表哥見不得風。」

  侍衛丫鬟連忙跪地請罪,頭都不敢抬。

  層層疊疊的帷帳後,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我讓開的。」

  大抵是身體太弱,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累地他呼吸急促,強壓的咳嗽聲絲絲屢屢地溢出來,聽地崔翌眼睛一酸。

  「表哥別動氣,我不說就是了。」

  蕭衍掩著錦帕,不動聲色地咽下嘴裡的血腥氣,「外面鬧哄哄地,怎麼回事?」

  陳先生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崔翌恨地牙痒痒,「大理寺,刑部,錦衣衛,還有那廢物禮部,平素耀武揚威,如今倒縮頭烏龜一般,竟指望著秦王府去收拾殘局。」

  蕭衍伏在榻上,耐心地等這陣眩暈過去,「有人不讓處置罷了。」

  「誰?」

  崔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東宮。

  陳先生作恍然大悟狀,「能讓錦衣衛都作壁上觀,只怕是陛下……還想再逼殿下一把啊。」

  陛下終究是不死心,還想再逼殿下重新入朝。

  崔翌咬牙切齒,「那表哥是非管不可了?」

  蕭衍默了一瞬,十分冷漠地開口,「不吃不喝,三五日還行,一兩月恐怕沒人熬得住。」

  反正他有的時間去熬,渤海之後,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科舉舞弊可是要動搖國本,殿下當真不管?」

  陳先生試探道,「殿下浴血沙場,刀山火海地闖過去,才有了國朝如今的繁盛,一腔熱血付之東流,您……當真忍心?」

  他一面說,一面給崔翌使眼色。

  「是啊,表哥,太子和齊王再怎麼收買人心,也不及您分毫。」

  蕭衍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開口,「太子仁德,你們若能去投奔他,我樂見其成。」

  崔翌立刻急了,恨不得賭咒發誓以證清白,「您不管就不管,又何必說這氣話來堵我的嘴。」

  「若無事,早些回清河罷,免得高堂掛念。」

  這些年,跟著他的人走地走,散地散,唯有崔翌和陳不平始終不死心,軟硬兼施都沒用,他也實在沒法子了,只好由著兩人。

  崔翌俊朗的臉上划過一絲受傷。

  他不怪表哥,只恨自己,要是他再有用些,再聰明些,表哥不會重傷,更不會這般鬱鬱寡歡。

  「翌兒不走,打死也不走。」

  崔翌一把掀開帷帳,賭氣道。

  蕭衍嘆口氣,「那就安生呆在王府,低調行事。」

  擱在被外的小臂疤痕累累,骨節修長的手幾近透明,隱隱能看見肌膚下流動的血脈,崔翌半跪在榻前,為他仔細掖好錦被,「翌兒都聽表哥的。」

  只要別再趕他走。

  陳不平見崔翌已經叛變,只得閉眼長嘆,看來這大好機會又要溜走了,說句良心話,陛下的耐心著實不多,卻堪堪有一大半花在了秦王殿下身上。

  殿外忽地傳來清風的聲音。

  「殿下,那些考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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