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恨長寧侯府
「辛苦明月大哥了,等回帝都後,王妃必定重謝各位。」
冬畫俏生生地道謝,明月有些受寵若驚,「份內之事,怎敢當娘娘的謝。」
「草民見過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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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門,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就迎了上來,她身後還站了一個年輕的婦人,腰上掛著一個扎了紅繩的小丫頭。
像是一家人的模樣。
婆子點頭哈腰,一臉討好的笑,「寒舍簡陋,委屈王妃娘娘了。」
屋裡收拾的很乾淨,硬榻上還鋪著嶄新的大紅色被褥,樣式卻早就過時了。想是家裡男丁娶妻,用了一次後就鎖起來再沒捨得用。
「多謝您,是我叨擾了。」
謝令儀褪了手上的玉鐲,強行塞進了她的手裡。
婆子漲紅著臉,不肯收,「我也是識字懂禮的,平日裡秦王殿下已經夠照顧我們了,您住一晚而已,哪能再收您的東西。」
謝令儀微微一怔,「你們認識秦王?」
小丫頭一改靦腆的模樣,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秦王是個大好人,他經常給我們分蜜餞吃。」
語罷,她好奇地打量謝令儀,「你是秦王妃,是他的妻子,那你肯定也是個大好人嘍。」
「我……」
婆子打斷了她的話,「娘娘累了半日,我們去燒些熱水給您梳洗,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臨走前,她將那玉鐲塞給春棋,說什麼也不願意收。
熱氣騰騰的水很快提了進來,冬畫將浴桶擦了好幾遍,這才伺候謝令儀更衣梳洗。
中途那年輕婦人又來了兩趟,送來幾碟清爽的小菜,還有一大碗香氣撲鼻的魚湯。
「沒什麼好東西,委屈娘娘和姑娘們了。」
春棋連聲道謝,倒窘地她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冬畫用銀針試過毒,再將魚湯奉給謝令儀。
「奴婢打探過了,這個村裡的女人都是陣亡士卒的遺孀,無家可歸的殘疾士卒也有,都做不了重活,全靠咱們殿下養著。」
「給了戶籍,分了田,孤兒寡母的也能活下去,聽說還有好多處這樣的村子。」
冬畫有些唏噓,「太子他們施個粥,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咱們殿下默默做了這許多,竟沒人談起過。」
春棋搖搖頭,「咱們殿下是良善之人。」
謝令儀舀了魚湯,慢慢地喝。
這無利可圖的事情,這世間真的有人去做嗎。
整整一夜,謝令儀都輾轉反側,不得安寢。
等次日梳妝時,她眼下的烏青十分駭人,謝令儀按下春棋的手,「不用遮掩了,越憔悴越好。」
戲台子都搭好了,她哪能不去唱上一唱。
春棋會意,不僅不施胭脂,還將雪白的香粉往她臉上塗了好幾層。
馬車已經修好了,謝令儀連早膳都沒用,就直接吩咐趕路。
冒著瓢潑大雨,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長寧侯府。
鄭縈在垂花門等她。
「老夫人病地太重,連水都餵不進去,還一心想著要見您最後一面,您不來,老夫人都不敢死——」
一面說,她一面落淚,口齒極為伶俐,每個字都吐音清晰,似乎生怕她聽不見一般。
謝令儀面無表情,「收著些,都是熟人,沒必要。」
鄭縈置若罔聞,哭地那叫一個哀婉動人,「令儀,當著秦王的面,你還是哭一哭比較好。」
「你不在乎長寧侯府,不在乎親人,總不能連夫君都不在乎罷?」
「你想讓他如何看你?」
「一個不孝的孽種,祖母垂危,都不屑掉兩顆眼淚的孽種?」
字字錐心。
謝令儀用力掐著掌心,咬地牙齒生疼,她滿以為她再也不用逢場作戲,再也不用向長寧侯府低頭了。
臨江院裡人滿為患,哭聲一片。
謝令儀一眼就找到了那道玄色身影,蕭衍似有感應,眼神掃了過來。
越過排排跪著的人群,兩人四目相對,謝令儀看到了他眼底的狐疑。
也是,祖母臨終,她總該要哭上一哭。
這麼想著,謝令儀終於哭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聲悽厲,哀痛欲絕,「祖母——孫兒來了——」
跪著的人忙給她讓路。
謝老夫人伸出顫抖的手,喉嚨里含糊不清,「令儀,是我的乖孫女兒來了嗎?」
「是孫女兒。」
謝令儀掐著胳膊上的嫩肉,努力讓自己哭地傷心一些。
鄭縈眼眶通紅,連忙將她扶起來,「好孩子,快去看祖母一眼,她要撐不住了。」
一時間,屋裡屋外俱都哭了起來。
蕭衍看著謝令儀撲跪在謝老夫人榻前,淚如雨下,她聲聲喚著祖母,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謝老夫人抖著手,撫上她的臉頰,那渾濁的眼珠動了動,陡然爆發出生機,倒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
「丫頭,你娘死的早,我最是放心不下你,怕你被夫家欺負,怕你在夫家過地不好……咳咳。」
「祖母放心,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蕭衍永不負謝令儀。」
蕭衍眼底划過一絲不忍,現在看來,謝老夫人許是真的疼愛令儀,只是年事已高,不可能面面俱到,這才讓謝府眾人鑽了空子,害令儀吃了那麼多苦頭。
謝令儀趴在榻上,以袖捂面,蕭衍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渾身都在顫,料是傷心過度。
她總是這般心軟,到頭來傷自己最深。
蕭衍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送她去仙都苑了,還能多陪陪祖母,少留些遺憾。
鄭縈哀哀哭著,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戳了謝老夫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