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番外④)
第三次見面,他帶來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實的小木盒。
「閉上眼睛。」他對她說,「這次要用耳朵去聽。」
奧菲利亞順從地閉上眼,聽到一陣細微的「咔噠」聲後,一段空靈、清脆的音樂流淌了出來。
「是八音盒。」奧菲利亞唇角翹起,好似有些得意。
「真是見多識廣的姑娘。」威廉誇讚道,「但我的八音盒跟你見過的可能有些不一樣。」
「嗯?」
他撥動一個按鈕:「試試分辨,這是什麼聲音?」
奧菲利亞聽到一陣令人安心的「沙沙」聲,她唇角翹得更高了些,篤定地說:「翻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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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也趴在窗邊,安靜望著她的笑臉,輕聲說:「是風吹過麥浪和落葉的聲音。」
他又撥動一下按鈕。
奧菲利亞漾開笑意:「像小孩兒的呼吸。」
威廉:「潮水在沙灘上漲退的聲音。」
他再次撥動按鈕,幾次遊戲下來,奧菲利亞已經沉浸在自由的暢想中。
「咔噠。」
「舞會上好多人在說話。」
「蜂巢里的勞作的蜜蜂。」
「咔噠。」
「燒開水壺蓋在跳動?」
「溪水中石子滾動。」
「咔噠。」
「紡織車在織布!」
「夏夜草叢裡蟋蟀的鳴叫……」
奧菲利亞把八音盒貼在耳邊,一遍遍玩著這個遊戲。
她沒有見過海,也沒有見過船,但在這重複的聲音里,她仿佛能感受到威廉口中所說的,潮濕的海風和溫柔的夕陽。
*
每一次與威廉見面,都能讓她大開眼界。
一開始的玩玩兒心態,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變得愈發期待。
黑夜降臨,兩個人頭對著頭趴在欄杆邊,她聽他講北域之外的世界模樣。
所以當她撫摸著粗糙畫冊上像傘一樣的葉片、被夕陽點燃的紅色山峰、背上有兩個駝峰的馬匹……他提出的「請求」變得那麼理所當然。
「你不應該被囚禁在這兒,跟我走吧,奧菲利亞,我帶你離開北域。」
威廉話落下瞬間,房間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奧菲利亞微微偏過頭,金色髮絲隨著動作流淌過肩頭。
她像一隻被突然暴露在光線下的穴居動物,那雙盛滿想像力的眼睛裡,被一無所知的茫然占據。
「離開……北域。」她重複這個詞,仿佛這個詞本身擁有的重量會壓垮她,「可是,外面的世界真是長這樣子的嗎?」
威廉的心好似一直與她的牽著一般,這種感覺微妙、無法形容。
他握住她冰涼而纖細的手,坦誠地看著她:「不止是這些,外面的世界有你需要蜷縮起來躲避的狂風,但也有能把你托起來的微風,有會讓你淋濕的冷雨,但也有能曬暖你骨骼的陽光……我向你保證,無論我們去到哪裡,只要你需要,我隨時可以為你再造一個家,用帳篷,用篝火,用我的披風。我會一直保護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
「好啊。」
威廉怔在原地。
看到她的猶豫,他以為今天會以失敗告終,卻沒想她答應得那樣乾脆。
她漂亮的眼睛裡,仿佛有星辰在緩慢旋轉。
她像一種森林裡靈動的生物,緩緩地、輕盈地飄到他耳邊:「你打算怎麼帶我走呢?」
*
威廉為奧菲利亞繫緊狐裘的領口,將那金色的髮絲也一絲不苟地攏入厚厚的兜帽中。
她那張小臉只剩下一雙清澈的眼睛露在外面,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行動不便的、柔軟的雪地粽子。
雪橇在月光下的雪原飛馳,寒風颳過耳畔。
他緊緊摟著她,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織物,依舊不放心地問:「這樣還冷嗎?」
奧菲利亞輕輕搖了搖頭。
寒意於她而言,如同微風般尋常,她軀體內流淌的血液足以融化冰雪。
她仰起頭,聲音在厚厚的圍巾里顯得有些發悶:「你剛剛用的是什麼魔法藥水?」
「是稀硫酸。」威廉回答,視線掃視過兩側的黑松林,「可以融化鐵,我的一位鍊金術士朋友教我的。」
「鍊金術士是什麼?」
「是一種專門把普通金屬變成貴金屬的職業。」
奧菲利亞一路上對所有東西感到好奇,不停地發問。
威廉被她一連串天真的發問逗笑,那笑容在寒冷的空氣里呵出一團白霧。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戴著厚厚兜帽的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未察覺的寵溺:
「你真的該多出去走走。」
他的手停留在她的發頂。
而奧菲利亞的感知仿佛凝固了。
親昵的觸碰隔著厚厚的織物傳來,並不真切,卻那樣溫暖。
在她漫長的、近乎靜止的歲月里,從未有人以這樣的姿態靠近她,不帶敬畏、不含諂媚,滿腔真意。
奧菲利亞默不作聲地低下頭,蓬鬆柔軟的狼尾巴曳地緩緩掃動,最後乖乖繞在自己的小腿上。
*
在臨近北域邊境的時候,圍聚過來的雪狼愈來愈多。
雪橇仍在飛馳,奧菲利亞的眼神飄忽,一隻手托著腮,食指一下一下敲著臉頰。
威廉身上落滿冰渣和血,渾身冒著熱騰騰血氣。
他握緊韁繩,眉宇間是與他年紀不符的沉穩:「別害怕,我說了會帶你離開這兒,就一定會信守承諾,他們想傷害你,必須先踏過我的屍體。」
奧菲利亞點點頭:「這些狼人離不開北域,只要出了邊境線就安全了。」
「好。」
威廉應聲後,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的感覺。
奧菲利亞從未出過門,怎麼對逃離北域這麼了解?
不過仔細想想,她跟狼人生活在一起,知道一些消息也不奇怪。
然而,就當距離邊境線不過一里時,一隻巨大無比、背上生有火焰色毛尖的狼毫無徵兆地從側翼猛撲出來,轟然撞向他們的雪橇。
高速飛馳的雪橇根本來不及躲避,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側翻、稀爛。
恐怖的慣性襲來——
「奧菲利亞!!!」威廉眼睜睜看著奧菲利亞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甩飛,瞳孔驟縮。
他迅速爬起來沖向她,手臂卻傳來劇痛。
「嗚——!!」那隻火焰色的巨狼趁機咬住了他的手臂,獠牙深陷,可怕的咬合力幾乎要瞬間碾碎他的骨頭。
他拔住腰間的長劍就要砍向它,但更深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就在邊境線的陰影下,一個男人如同從幽冥之中一步踏出。
他的出現帶著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
鋪天蓋地的威壓席捲而來。
仿佛整片雪原的空氣都在向他俯首稱臣,變得粘稠令人窒息。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雙深不見底的金色眼眸,精準地鎖定了半空中無力墜落的奧菲利亞。
他甚至沒有看威廉一眼,仿佛那不過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老鼠。
他抬起手,指尖彈出的利爪閃爍著冷光,直直抓向奧菲利亞孱弱的身體。
若被觸及,她纖細的身體必將被瞬間貫穿。
「住手——!!」
威廉不知從何處迸發出一股蠻力,左拳裹挾著破空風聲,砸在棕紅色雪狼的頭顱上。
竟硬生生將其捶得翻滾出去。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沖向奧菲利亞。
就在那致命利爪即將觸碰到奧菲利亞的一剎那,威廉一手攬住她下墜的身體,左手高舉長劍,悍然迎上了男人的攻擊!
「鏘——!!!」
交擊的巨響如金石相撞。
威廉寸步不移地咬死牙關,唇角流出鮮血。
巨大的壓迫感要把他每一節骨頭都擠碎。
就在這時,自胸口而出的黃色光芒將他包裹。
那枚一直貼身佩戴的黃色晶石,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熠熠生輝,流淌出的力量,瞬間充盈他四肢百骸。
哈提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指尖稍稍加力,兩股力量相撞,產生的劇烈衝擊波足以開山裂石!
這是……
忽然間,哈提十七年古井無波的金眸深處,出現一道裂痕。
交鋒的力量將他震得後退一步。
不對,這怎麼可能?
他第一次正視眼前的少年,捲曲的金色短髮、起伏的眉眼、輪廓……像,實在是太像了。
「首領大人……!」安東尼面對突然熄火的戰局欲言又止。
他完全傻眼了,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有人能從首領手底下活下來,更遑論還把他擊退一步的傢伙。
最荒謬的是,這傢伙竟只是個人類?!
奧菲利亞眸光微暗。
在父親上前一步時,她下意識要挪動腳步,擋在威廉身前,卻被威廉抓住胳膊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後。
哈提的視線掠過威廉的保護性姿態,最終定在他年輕堅毅的臉上。
「你來自聖斯維塔?」他的聲線低沉沙啞,自帶沉重的上位者力量。
威廉身體受傷嚴重,正脫力地單膝跪地,脊背卻依舊桀驁挺直。
他緊繃著下頜,沒有回答。
這麼危險的傢伙,他不能暴露出任何來歷。
但沉默,在某些時候,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哈提注視著他戒備的神情,幾乎與塵封記憶里的某張容顏完全重合。
他張了幾次嘴,終於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幾乎讓他意志產生動搖的問題:「你的母親……」
「……」
「她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