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糖


  宋隋珠踏上陸家小樓木階時,仍心心念念著賣身契的事。

  玉佩還未換回,眼下還又得從宋知舟那裡得到賣身契,倒是事情不斷,讓人煩憂。

  月光從雕花窗欞斜切進來,在台階處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恍惚的瞬間,差點兒踩空,指尖卻觸到一片溫熱。

  「夜露濕寒,宋姑娘當心腳下。」

  被瞬間拽回,她站定瞧去,抬頭正撞進陸硯修幽深的眼眸。

  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促狹,微勾唇角道:「姑娘還不放手,莫不是想讓我牽你上樓。」

  宋隋珠猛然抽手後退半步,再抬眸,只見那人的眼睛裡多了絲笑意。

  他倒是會打趣她了?

  借著燈光瞧見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面罩著銀狐裘,玉帶扣上綴著的墨玉在暗處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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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到她這裡,她仍是穿著那身家丁的衣服,頭髮綰著,妝容素淡,若不是守樓的何伯之前仔細留意了她的面容,這會兒肯定不會放她進來,只當是哪個府里的下人。

  「陸大人怎在此處?」她攏了攏月白披風,好像是隨意了些。

  「姑娘神思不定,莫不是忘了,今夜我們可約好了?」陸硯修直起身,眸色清冷了些許。

  宋隋珠一愣,事情太多,她一時心煩,只想著來此清淨一會兒,竟忘了前兩日想約之事。

  「我自然記得,只是以為大人會在樓上罷了。」

  他站在上階端詳著她,「是嗎?」

  忽然他俯身湊近,松香混著薄荷氣息拂過她耳畔,「我看宋姑娘,心事重重,莫不是為著宋知舟殺人之事?」

  宋隋珠呼吸一滯。

  佳節燈會,想來消息沒那麼快才是,這人卻已已得了風聲。

  她後退半步,後腰抵上冰涼的欄杆:「陸大人在說什麼?」

  「宋姑娘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陸硯修的視線鎖定著她。

  嘴唇微微張了張,「我出府尋大人的路上,確實……撞見了阿兄被帶走,宋家養我三年,阿兄他……」

  「阿兄?他那樣待你,你不止送他禮物」陸硯修忽然輕笑,修長手指撫過腰間佩刀鎏金鞘,「宋姑娘,該說你念舊情還是……真對他動了心?」

  他轉身推開雕花木窗,滿城燈火霎時湧進來,"不過宋姑娘若真要為宋家奔走——"「

  他忽然轉身,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青玉簪。簪頭雕著並蒂蓮,花蕊處嵌著米粒大的東珠。"春日吏部要設女官考校。"玉簪輕輕划過她發間,帶落一縷青絲,"比起求人,不如讓滿朝朱紫來求你。"

  夜風卷著爆竹碎屑撲進小樓,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宋隋珠望著簪尾垂下的金絲流蘇,忽然想起半月前在茶樓聽見的議論——陸硯修為保舉女官入朝,當廷折斷了三名御史的笏板。

  "大人為何......"

  "噓。"陸硯修忽然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樓下傳來細碎腳步聲,他廣袖一展將她罩在陰影里。溫熱掌心隔著衣料貼在腰際,宋隋珠能聽見他胸腔震動時的低語:"力量懸殊從來不是枷鎖,是握刀人的選擇。"

  更聲漸遠時,他忽然從一旁拿過一盞琉璃燈。蓮花盞里燭火搖曳,燈壁上用金粉描著《璇璣圖》的紋樣。"燈謎贏的。"他故作隨意地將燈柄塞進她掌心,指尖卻在她虎口處多停留了一瞬,"要去看朱雀街的鰲山燈麼?"

  宋隋珠低頭細看,燈座暗格里分明嵌著她最愛的桂花糖。糖紙摺痕整齊,像是被人反覆打開又包好。

  "大人這燈謎猜得辛苦。"她將糖塊含進嘴裡,甜意漫過舌尖,"怕是翻遍《字謎集》才尋著答案?"

  陸硯修腳步微頓,耳尖在燈火映照下泛起薄紅。他抬手拂落她肩頭的炮竹碎屑,指腹狀似無意地擦過玉簪:"宋姑娘聰慧,當知有些謎題本就不需要謎底。"

  朱雀街人潮忽如春水漫堤,他虛虛環住她肩頭往燈火最盛處去。宋隋珠仰頭望見萬千明燈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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