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願弱者有所依,願強者不再欺


  糖漿凝成的人兒薄得透光,陸硯修快步上前將糖畫往宋隋珠手裡一塞:「街東頭李記的麥芽糖更好些。」

  宋隋珠指尖觸到竹籤上殘留的溫度,似是有些愣神。

  這許久不曾感受的溫暖似是突然向她席捲而來。

  糖人的模樣神采奕奕,竟讓她有些貪戀。

  她低頭咬破半片糖翼,甜澀的桂花蜜在舌尖漫開:「大人連東街糖畫鋪子都知曉?」

  陸硯修正用帕子擦去指間糖漬,聞言將帕子疊成規整的方形:「上月查案時順道看過。」

  看著她吃糖的模樣,手指微微一動,到底克制了些許,撇過視線:「糖吃多了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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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城河邊的石階生著青苔,陸硯修提著燈走在前頭。

  燈影在石板上拖出細長的光帶,宋隋珠踩著他腳下的步伐,冷不防撞上突然停步的人。

  陸硯修扶住她手肘,掌心隔著衣袖傳來溫熱:「小心水漬。」

  明了她的行為時,似是想起了什麼,嗓音里竟多了一絲蠱惑人心的力量,「下次,覺得路不好走時,可以牽著我……」

  他停了一停,「……的袖子!」

  河面忽然飄來盞盞蓮燈,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宋隋珠偏了偏頭,假裝沒有聽懂,「大人,你看!」

  不遠處,萬千孔明燈緩緩上升,點綴了漆黑的夜空!

  宋隋珠仰頭望著,心念一動,「大人,你說孔明燈是否真能將人們的心愿上達天聽?」

  陸硯修愣了一瞬,抬眸望向天空,「我更喜歡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裡。」

  「是啊,有些事情只有靠自己才能實現。」宋隋珠喃喃。

  陸硯修轉眸注視著她,「或許……上天聽到了那人的祈求呢?」

  宋隋珠露出疑惑的神情。

  陸硯修輕笑一聲,「我們也放一盞試試吧!」

  他說著去買了一盞燈,「想寫什麼?」

  「願弱者有所依,願強者不再欺。」她只是靜靜說了一句。

  陸硯修從袖中取出火摺子,「你來。」

  她接過,引燃燈芯,火光躍動的剎那,她看清另一邊燈骨上刻著的兩行小字!

  "願姑娘得償所願。"他鬆開手,任由孔明燈徐徐上升!

  心想事成!

  得償所願!

  這是他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宋隋珠仰頭望著漸遠的燈火:"大人今日倒像換了個人。"

  陸硯修撿起放在一邊的燈籠,整理被風吹亂的燈穗,聞言指尖在穗子上打了個轉:「大理寺卿也要休沐。」

  河面忽然飄來幾盞殘破的荷花燈,他眸色暗了暗,「就像這滿城燈火,照不見的暗角總歸要有人守著。」

  ……

  她總覺得他在意有所指,可這比喻麼,似乎……

  橋頭的騷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五六個惡霸正揪著個小乞兒往污水溝里按,鑲玉的靴底碾在孩童枯瘦的手背上:「晦氣東西,也配在上元節來討飯?壞了爺的心情!」

  陸硯修將琉璃燈塞進宋隋珠懷裡,燈柄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腰間佩刀未出鞘便將惡霸震出三丈遠。

  宋隋珠忙過去蹲身將瑟瑟發抖的乞兒攬進懷裡,觸手竟是硌人的棱骨。

  「你敢傷我?你知道我爹是誰?」有人叫囂著!

  「哦?你爹是誰?」陸硯修冷了聲,氣勢多了一絲壓迫感。

  「我爹是京兆尹,你等著!」為首惡霸憤怒道。

  陸硯修一腳踢去。

  「京兆尹的兒子便可踐踏他人嗎?」他踩住為首惡霸的脊背,只見地上綻開紅梅似的血漬,"護城河冰層三寸,要試試被鑿穿的滋味麼?"

  他忽而俯身,正用刀鞘挑起男子的下巴:"還是說讓你爹也來陪陪你?"

  流竄的孔明燈的燈火忽而映在陸硯修臉上,那雙眸子似是冰冷而無情。

  「啊!」那人驚嚇出聲,「陸……陸……陸硯修!」

  「呵」陸硯修冷笑,他站起身來,一隻手緩緩撫摸著刀鞘,燈籠殘光籠罩著,他開了口:「持刃者當知——」

  刀身忽而出鞘,"刀背量罪,刀刃量力。"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眾人:「正如這鞘裹得住鋒芒,卻裹不住人心貴賤。」

  「下一次再倚強凌弱,你……」他沒有再開口,但那些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眾人求饒!

  京都的活閻王!他們敢惹嗎?

  只要太子不倒,他陸硯修比他們誰活得都還命長!

  「滾!」

  只一個字,這裡又恢復一片祥和。

  那小乞兒攥緊宋隋珠的衣襟:"阿娘當年...也是這麼護著我的。"

  她渾身一顫。

  記憶里也有著老乞丐護著她不被他人欺凌的場景,女孩子流浪總是更難,若沒有老乞丐……她早就活不成了。

  或者,活得不像人樣。

  原來被庇護的溫暖,竟與施暴的疼痛一樣刻骨銘心。

  她抬頭望向陸硯修,視野里多了一絲溫暖。

  至少剛剛那幾句話確實觸動了她。

  這天下,沒有誰比誰高貴。

  有地位有權勢也不代表他高人一等,而人心才是最可貴的!

  她有心收留,可如今自己都步步艱難,倒是陸硯修說了句,「京都有專收小乞兒的養濟院,等會兒我讓風野送他過去。」

  「多謝。」

  「怎麼這事兒也要向我道謝?」陸硯修不滿蹙眉,「而且你的謝永遠都在嘴上。」

  似乎他低聲抱怨了一句。

  是這樣嗎?

  宋隋珠輕笑,「陸大人想讓我怎麼道謝?」

  「你給你阿兄都費心備禮,我幫了你這麼多次……你總得用點兒心。」他的語氣里不免多了絲酸意。

  似乎提及了某個不該提的人,氣氛又壓抑了些。

  「好。」宋隋珠還是做了回應。

  沉默被一聲呼喚所打破!

  「宋隋珠!」有人叫了她。

  轉眸看去,卻是林羨面色不明地看著她。

  陸硯修撇了視線,卻沒有搭理他。

  說是表親,不過是林家和陸夫人,而他本就和陸夫人沒有關係。

  「你好雅興呀!」說這一句時,似是咬牙切齒,似乎十分不滿,「深更半夜,獨自和外男相會,這就是你學的禮儀教養?」

  「干卿何事?」宋隋珠眼皮一掀,似是懶得理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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