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包紮
夜風穿堂而過,吹滅了屋內的燭火,宋隋珠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白日裡發生的一切如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重現。
那群黑衣人雖說是為了救自己,可他們對著和親隊伍時身手狠辣,招招致命,他們意圖絕不是只救自己!
還有那個神秘老者,又究竟是誰?那個秦寧還有那個男子喚他先生,他們和自己的母親又是什麼關係?
自己的母親究竟又是誰呢?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被劃破的口子,粗糙的觸感提醒著她,一切並非虛妄。
她並非真正的宋家小姐,她究竟是誰?那段被塵封的記憶,如同被蛛網纏繞的古老捲軸,只待一個契機,便會轟然展開。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欞,讓清冷的月光灑滿房間。
凝視著庭院中搖曳的樹影,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隱藏在暗處,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阿桃忽而跑進屋內,見宋隋珠終於回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姑娘!你沒事吧!真是嚇死我了!」阿桃哽咽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宋隋珠,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自己的擔憂,全然不顧自己也同樣灰頭土臉。
宋隋珠輕輕拍著阿桃的後背,感受到她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她知道阿桃是真心實意地關心自己,可如今的局勢,實在太過兇險,她不能再連累阿桃了。
「我沒事,阿桃,別哭了。」宋隋珠柔聲安慰著,試圖拉開阿桃,讓她看清自己。
「你聽我說,這一路實在太危險了,你還是離開吧。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結束了,我再去尋你。」
阿桃聽了這話,哭得更凶了,她用力地搖著頭,死死抓住宋隋珠的衣袖,仿佛一鬆手,宋隋珠就會消失不見。
「不!姑娘,我不走!我要跟著姑娘!姑娘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這傻丫頭……」宋隋珠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阿桃的脾氣,一旦認定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
她還想再勸,卻被阿桃搶先打斷。
「姑娘,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我也擔心姑娘啊!就像姑娘說的這一路並不平靜,我怎麼能放心離開呢?再說……」阿桃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要是走了,姑娘身邊就沒有人照顧了,誰來給姑娘端茶倒水,誰來幫姑娘傳遞消息呢?」
宋隋珠看著阿桃紅腫的雙眼,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辯解,心中一片柔軟。
她知道,阿桃說的都是真心話。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刻,能有一個人如此信任依賴自己,她又怎麼能狠心將她推開呢?
「好吧,阿桃,我不趕你走。」宋隋珠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卻變得堅定起來。
「但是,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以保護自己為先,知道嗎?」
阿桃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姑娘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也會好好保護姑娘的!」
宋隋珠看著阿桃充滿希望的眼神,心中卻隱隱感到不安。
她總覺得,那些黑衣人的目的,並不僅僅在於救自己。
他們對和親隊伍下殺手,背後一定還有別的陰謀。
而她,似乎已經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一夜無眠。
翌日,和親隊伍重新整裝出發。
經過昨夜的驚魂一幕,隊伍的氣氛明顯變得壓抑而緊張。
侍衛們提高了警惕,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陸硯修和宋知舟都受了傷,行動不便,只能同乘一輛馬車。
然而,狹小的空間裡,卻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宋知舟斜靠在車廂壁上,臉色蒼白,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時不時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坐在對面的陸硯修,
陸硯修則閉目養神,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挺拔的身姿,冷峻的面容,與這簡陋的馬車格格不入,仿佛一座冰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終於,隊伍停下來休息。
宋隋珠一下馬車,便徑直走向陸硯修所在的馬車。
「阿硯,我來幫你換藥。」宋隋珠輕聲說道,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陸硯修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宋隋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
聽到她那聲呼喚時,宋知舟的心一痛,她叫他阿硯。
宋知舟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他猛地挺直身體,故意露出自己肩上的傷口,語氣酸澀地說道:「我的傷也不輕,隋珠,我也需要換藥的,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嗎?」
宋隋珠仿佛沒有聽到宋知舟的話一般,徑直上了馬車,小心翼翼地幫陸硯修解開繃帶,清理傷口,敷上藥膏,重新包紮。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做過無數次。
宋知舟被徹底無視,臉色變得鐵青。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阿兄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拿新的繃帶。」宋隋珠終於抬起頭,看了宋知舟一眼,淡淡地說道。
宋知舟聞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以為宋隋珠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願意像對待陸硯修一樣,關心自己。
他甚至得意地挑釁地看向陸硯修,仿佛在炫耀著自己與宋隋珠之間的關係仍是斬不斷的,她的心中還是在意自己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麼,想要證明什麼?
是自己那可憐的愛意嗎?
那隱藏了多年,終於明晰後的心意嗎?
可他依舊還未來得及向她訴說,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然而,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被無情地擊碎了。
沒過多久,宋希珠的身影出現在馬車旁。
她手裡拿著一個藥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阿兄,我來幫你換藥。」宋希珠柔聲說道,語氣里充滿了關切。
宋知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宋希珠,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隋珠呢?她不是說去幫我拿繃帶了嗎?」
宋希珠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她故作委屈地說道:「阿兄是嫌棄希珠包紮得不好嗎?我知道自己不如妹妹聰明能幹,但我也是真心實意地想幫阿兄減輕痛苦啊,更何況昨日不也是我幫阿兄包紮的嗎?阿兄是不想讓我再幫你包紮了嗎?」
宋知舟看著宋希珠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愧疚。
宋希珠到底是自己的妹妹,更何況她並未做過什麼真正傷害自己的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知舟連忙安慰道,「希珠,你別多想,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只是感到失望,感到失落,感到自己被宋隋珠徹底拋棄了。
陸硯修看著宋知舟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毫不客氣地說道:「小侯爺,能有兩個妹妹,真是好大一福氣。」他刻意把『妹妹』二字壓得極重。
宋知舟被陸硯修的話刺痛,臉色更加難看。
他狠狠地瞪了陸硯修一眼,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此時的宋隋珠,正回到馬車裡,安靜地休息。
阿桃端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姑娘,喝口水吧。」阿桃輕聲說道,語氣里充滿了關懷。
宋隋珠接過水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看著阿桃關切的眼神,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踏實。
「謝謝你,阿桃。」宋隋珠輕聲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感激。
阿桃笑著搖了搖頭。
「姑娘跟我還客氣什麼?我能照顧姑娘,是我的福氣。」
宋隋珠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正準備說些什麼,宋希珠已經走回來了。
「宋隋珠,你別得意。」宋希珠暗暗地想。
終究是互看不順眼,也不多言。
和親隊伍繼續前行,終於快要到達邊境。
大皇子站在馬車上,眺望著不遠處的邊境線,心中隱隱生出一股得意。
一連數日的平靜,讓他鬆了一口氣,仿佛那些驚險的夜晚已成為遙遠的記憶。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的衣服上,金色的光芒襯托出他那傲慢的氣質。
他輕笑,「終於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