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枝節


  那侍衛的聲音,像一枚炸雷,在長公主府邸炸開,震得人心惶惶。

  宋博遠那張向來鎮定自若的臉,此刻也布滿了驚愕,他箭步上前,聲色俱厲地問道:「太子殿下如何了?傷勢如何?可曾抓到刺客?」

  那侍衛被他搖晃得幾乎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地道:「這……這……奴才不知,只知太子殿下遇刺,情況危急。」

  陸硯修聞言,劍眉倒豎眼中閃爍著擔憂和焦躁。

  太子是他的摯友,更是他效忠的對象,如今太子遇刺,他怎能坐視不理?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沖,「我去看看!」

  宋隋珠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知道陸硯修與太子情誼深厚,此刻定是心急如焚,但長公主府內外一片混亂,貿然前去,恐怕只會添亂。

  她定了定神,語氣平靜地說道:「阿硯,別衝動。現在情況不明,你去了也未必能幫上忙。不如先等長公主殿下發落,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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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硯修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宋隋珠一眼,見她眼中滿是擔憂,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他雖是答應了宋隋珠,但攥緊的拳頭,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公主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過來。

  長公主年過四十,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舊風韻猶存。

  她身穿一襲紫色宮裝,頭戴金絲步搖,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威嚴。

  宋隋珠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位傳說中的長公主。

  她發現,長公主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久經沙場的果決與冷靜。

  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與傳聞中道是並無二致。

  「肅靜!」長公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府內的喧囂。

  她走到眾人面前,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當即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諸位,太子在本宮府上做客,竟會遇刺,本宮有責任要給太子一個交待,也要給今上一個交待!」

  宋博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息怒!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如今遇刺,實在是我朝之不幸。臣願為殿下分憂,即刻調集人馬,協助殿下追查刺客,務必將兇手繩之以法!」

  長公主看了宋博遠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她淡淡地說道:「宋侯爺有心了。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交給本宮來處理吧。宋侯爺只需配合本宮的調查即可。」

  宋博遠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臣遵命!」

  長公主轉過身,對著身邊的侍衛吩咐道:「傳令下去,封鎖長公主府,任何人不得進出!調集府內所有護衛,搜查每一個角落,務必將刺客找出來!」

  「是!」侍衛領命而去。

  長公主又看向眾人,語氣平靜地說道:「諸位都是我大梁的棟樑之才,今日之事,還望諸位能夠配合。本宮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說完,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宋隋珠身上停留了片刻。

  宋隋珠心中一動,她總覺得長公主的眼神,似乎帶著某種深意。

  不過眼下,是太子遇刺一事。

  這一幕,似曾相識。

  之前那名戶部侍郎在忠勇伯府被刺殺一案,不也是如此嗎?

  難道,這一次也是宋家下的手?

  宋隋珠心中充滿了疑惑。

  就在這時,幾個侍衛牽著幾條獵犬走了過來。

  那些獵犬,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嗅覺極其靈敏,能夠追蹤到任何細微的氣味。

  「開始搜查!」長公主一聲令下,那些獵犬便開始在人群中穿梭,嗅著每一個人的身上的氣味。

  眾人都有些緊張,生怕自己身上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獵犬一路嗅過去,並沒有什麼異常。

  然而,當獵犬走到宋李氏面前時,突然停了下來。

  它們對著宋李氏一陣狂吠,躁動不安。

  宋李氏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啊!你們……你們幹什麼?滾開!滾開!」

  公主府的侍衛見狀,立刻上前將宋李氏控制住。

  宋李氏拼命掙扎,尖叫道:「你們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侯夫人,你們敢對我無禮?」

  宋博遠臉色鐵青,他怒視著那些侍衛,低沉著聲音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誰讓你們抓本侯夫人的?還不快放開!」

  長公主冷笑一聲,走到宋博遠面前,語氣冰冷地說道:「宋侯爺,稍安勿躁。本宮也是秉公辦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方才刺客刺殺太子殿下時,太子殿下扯下了一塊他身上的布料。經過查驗,那塊布料上,殘留著一種特殊的香料。而這種香料,與侯夫人身上的味道,極其相似。」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宋博遠怒吼道,「我的夫人,怎麼可能是刺客?這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宋李氏也哭喊道:「老爺,你要相信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冤枉啊!」

  長公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冷冷地說道:「是不是冤枉,查過之後,自然會真相大白。」

  說完,她一揮手,示意侍衛將宋李氏帶下去。

  宋李氏被侍衛拖走,嘴裡還在不停地喊著冤枉。

  宋博遠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地剜了長公主一眼。

  宋隋珠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心中震驚不已。

  她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宋李氏,竟然會被指控為刺殺太子的兇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總覺得,這其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侯爺,夫人她……」旁邊一個官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低聲問道。

  宋博遠猛地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人,「廢物!都給我閉嘴!」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壓抑著巨大的怒火。

  「殿下,此事定有蹊蹺,還請殿下明察!」宋博遠朝著長公主拱手道。

  長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侯爺放心,本宮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了一群驚魂未定的人。

  宋隋珠看著長公主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

  長公主,究竟在想什麼?

  她又知道多少?

  「隋珠。」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宋隋珠轉過頭,看到陸硯修神情嚴肅地看著她。

  「太子殿下於我並非平常人,我不能置之不理。」

  宋隋珠點頭,暖聲安慰,「我知道,剛剛我並非阻攔你,只是擔憂你衝動,太子殿下如今正需要人保護,你去看看吧。」

  陸硯修點點頭。

  宋隋珠看著他,「小心些。」

  陸硯修微微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會的。」

  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宋隋珠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而她,又該如何自保?

  「宋女官在想什麼?」也不知沈廉從哪裡冒出來的,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

  「宋家夫人現被帶去調查了,沈將軍還敢來與我交流,不怕被牽連?」宋隋珠睨了他一眼。

  如今,倒是都不避諱了,也不再顧忌這府中這麼多人的視線。

  「哦,那你覺得是你這位宋家嫡母做的嗎?」

  宋隋珠沉吟片刻,說道:「是與不是,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我總覺得,此事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沈廉點了點頭,「看來英雄所見略同。只是,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刺殺太子?」

  宋隋珠抬起頭,看著沈廉,緩緩說道:「或許,答案,就在長公主府里。」

  正說著,忽而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宋小姐,長公主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一個侍女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說道。

  宋隋珠心中一凜。

  「好,我這就去。」

  宋博遠看了她一眼,宋隋珠剛好與他視線對上,「父親放心,想來長公主殿下是要一一問過我們,畢竟母親如今身陷囹圄,做晚輩的也會好好解釋解釋的。」

  她特意說道。

  宋博遠的臉色卻越來越沉。

  直到到了內院。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向長公主所在的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

  長公主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神情專注。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向宋隋珠,微微一笑,「宋小姐來了,請坐。」

  宋隋珠依言坐下,心中卻充滿了警惕。

  她不知道,長公主找她來,究竟有何目的。

  「宋小姐,本宮聽聞,你與陸硯修,情投意合?」長公主放下手中的書,突然問道。

  宋隋珠心中一跳,她不知道長公主為何會突然問起此事,但還是如實回答道:「是的,殿下。」

  長公主點了點頭。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宋小姐,本宮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宋隋珠心中一緊,「殿下請講。」

  長公主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本宮想請你,替本宮照顧好硯修。」

  宋隋珠聞言,有些疑惑地看向長公主。

  「殿下,您這是……」

  長公主嘆了口氣,說道:「宋小姐,有些事情,你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本宮可以告訴你,硯修他,背負著很多東西。他很苦,也很累。本宮希望,你能給他帶來一些溫暖,一些快樂。」

  宋隋珠看著長公主,心中充滿了感動。

  她沒有想到,長公主竟然會如此關心陸硯修。

  「殿下放心,我會的。」她堅定地說道。

  長公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宋小姐,本宮相信你。」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了,宋小姐的母親剛剛牽涉進了刺殺太子一案,宋小姐作何感想?」

  宋隋珠眸光冷靜,語氣平靜,「若是真的,自然形同謀逆,宋家自有宋家的結局」

  「話雖如此,但自古以來,家族之罪不會累及出嫁女。」長公主抿了一口茶,輕聲道。

  宋隋珠心中一震,她沒有想到,長公主竟然會如此直白地提醒她。

  「殿下,您是說……」

  長公主一臉和善的看著她,說道:「硯修既然心悅你,你二人還是早些玉成其事,以免夜長夢多。」

  宋隋珠點了點頭,將長公主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裡。

  「多謝殿下提醒,隋珠明白了。」

  長公主微微一笑,說道:「好了,你也去正廳候著吧。」

  宋隋珠起身告辭,離開了長公主的房間。

  她還是沒有鼓起勇氣問,她的親身母親的事,眼下不是時候,更何況長公主或許還不知道自己並非真的宋家女。

  還是等太子殿下的事解決了再說吧!

  許是陸硯修得了信,她沒走出幾步,陸硯修又趕來了,他一臉焦急,「她沒為難你吧?」

  宋隋珠搖搖頭,「長公主……很關心你。」

  陸硯修眸中似乎多了一絲複雜,他垂眸,掩映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太子殿下如何了?」宋隋珠沒有再說別的,想來他們母子之間畢竟二十年未見,有些情緒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接受的。

  「稍後再同你說,我們先去外面等著。」他說道。

  他們剛走至大廳,便聽到有人稟告,「門外有人說他知道誰是兇手!」

  陽光傾瀉在庭院中,將青石板照得發亮。蟬鳴聒噪,卻壓不住府中凝滯的肅殺之氣,連風都仿佛凝固了。

  府門轟然洞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衣袍染塵,步履卻異常堅定。

  宋知舟就這樣闖了進來,他的面容憔悴,眼下青黑一片,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是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真兇已明,」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如同利刃劈開沉悶的空氣,「母親,是清白的。」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與痛楚。他的指節攥得發白,仿佛若不如此,滿腔情緒便會決堤而出。

  宋知舟,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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