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饒是極力控制,桑榆晚的身體還是微微抖了一下。
仿佛被一陣無形的寒風掠過,帶動著肌肉細微而迅速的收縮。那一剎那,她肩頭的衣料微微起伏,就像是平靜湖面上被蜻蜓點水般激起的漣漪。
「大哥治喪期間,二哥一直不出現,旁人一定會議論。」
弦思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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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小聲建議,「要不,就說明二少爺有事出國了。」
桑榆晚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隨後迅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那瞬間的抖動,卻如同夜色中短暫閃爍的星光,雖渺小而難以忽視。
「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
弦思臉色一白,「醫生說,明二少爺生命雖無礙,但至少得臥床休息三個月,才能下床走動。除了出國,沒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桑榆晚凝視著外面漆黑一片的世界,秀眉緊蹙,眼底掠出一抹悲涼和哀傷。
她深深呼吸了兩下,低聲說了一句,「就說二哥悲傷過度,舊疾復發,需要住院治療。大哥的喪葬事宜,全都交給明一處理。」
弦思聽到這話,朝不遠處正在打盹的明一看了一眼,「夫人,明一少爺能行嗎?」
桑榆晚神色凝重,「不行也得行。」
弦思點了點頭。
桑榆晚又問,「二爺那邊怎麼樣?」
弦思語氣緊張了幾分,「還沒消息。」
桑榆晚抬腕看了一下時間,距離沈翊林給她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按理來說,容止不應該拖這麼久。
難道,沈翊林後面還有大招。
思及此,桑榆晚心跳莫名加速,每一次脈動都像是在胸膛里敲鼓,聲音大得連自己都能清晰聽見。這種節奏的不規律,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焦慮和不安。
弦思輕輕扯了扯她身上的毯子,小聲說道,「夫人,別擔心。這個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桑榆晚腦中突然生出各種不好的念頭,如同紛飛的落葉,雜亂無章地在腦海中盤旋,每一個念頭都讓人膽戰心驚,交織在一起,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感覺有些窒息。
為了把腦中這些不好的念頭驅散出去,她問了弦思一個很私密的問題,「弦思,你有喜歡的人嗎?」
弦思呼吸一滯,第一反應,桑榆晚是不是誤會了她和容止。
她急忙辯解,「夫人,我對二爺沒有任何想法。我和他,就是單純的老闆和下屬……」
桑榆晚勾了一下唇角,「我有說你喜歡他嗎?」
弦思緊張地咽了咽嗓子,抬手擦拭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夫人沒有誤會就好。」
桑榆晚收回視線,右手輕撫著檀木盒子上雕刻的花紋,「弦思,喜歡一個人,其實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弦思愣了一下,不解,「夫人?」
桑榆晚唇弧微彎,眼眶邊緣,似乎還藏著未乾的淚痕,與這笑容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複雜而微妙的畫面。
「喜歡一個人之後,心裡便不會再輕鬆了。你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有時候,甚至一個眼神,都會讓你心神不寧……」
弦思呆愣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或許她是一個另類,長這麼大,還沒有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所以,她有些不懂桑榆晚說的那份「沉重」。
但她明白,桑榆晚說的是對的。
因為,容止對桑榆晚,就是那樣的。
桑榆晚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弧度,「弦思,喜歡一個人,可以很甜蜜,也可能會苦澀……」
弦思靜靜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靈堂外面響起了匆匆的步伐聲。
很快,身著黑色孝服的下人跑到桑榆晚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晚小姐,醫院剛傳來消息,老爺他……他……」
桑榆晚見他神色慌亂,說話結結巴巴,心裡陡然猜到了什麼。
咣當——
她手中的檀木盒子掉在了地上。
「夫人……」弦思慌忙把盒子拾了起來。
桑榆晚胸口好似被利刃狠狠捅了一下,眼前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無盡的灰暗與沉寂。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就像被一層厚重的霧靄籠罩。
「夫人,他還沒說完,你……」弦思心裡雖然也有了猜測,卻是不敢相信。
桑榆晚強忍著心中的悲傷,對著下人啞聲道,「老爺他怎麼了?」
下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她,「老爺他去陪大少爺了……嗚嗚……」
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沿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最終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無聲無息。
桑榆晚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起初只是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抖動,漸漸地,這顫抖變得越來越明顯,仿佛他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絕望。
明聿走了。
幾個小時前,還跟她推心置腹的人,真的沒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弦思神色一驚,站立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低頭盯著下人,「你確定沒有聽錯?」
下人哭著開腔,「沒有聽錯,醫生還要晚小姐馬上過去,處理後續事宜。」
弦思鼻腔陡然發酸,眼圈倏紅。
她與明聿雖然沒有打過什麼交道,但她知道此刻,桑榆晚一定非常難過。
「你先下去吧。」
「是。」下人應了一聲,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弦思看著面色煞白的桑榆晚,心裡很是難受,「夫人,我馬上去醫院。」
桑榆晚試圖用深呼吸來平復情緒,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將胸口的疼痛更加深刻地烙印在心間。
她一直抱著木盒,一隻手抓著椅子扶手,緩緩站了起來,「不。我去。」
弦思急忙扶住她,憂心忡忡,「夫人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桑榆晚的眼眶漸漸泛紅,淚水悄無聲息地聚集,在眼瞼邊緣輕輕顫抖,最終無聲地滑落,沿著臉頰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晶瑩的軌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仿佛連呼吸都變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