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湊巧
他一邊說著一邊那摺扇去敲蕭青鸞的頭。
蕭青鸞退後一步，躲開了。從她醒過來，身邊所有人的種種舉動，無一不在向她證明著，這個叫作楚衡離的姑娘，是十分荏弱的。一個荏弱的姑娘，或許會同他這種浪子有過一面或幾面之緣，卻決計不會有什麼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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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什麼要同他深交的念頭。
他是習武之人，不管習了多少，想要非同她這個清瘦還剛暈過的姑娘家家把這個招呼落實了都並不是什麼難事，但他卻任由蕭青鸞躲過去了，微微一怔，然後就笑起來了：「就知道你肯定已經把我給忘了，虧我上次還救了你呢，可真讓人傷心。」
跟一闖江湖的浪子相熟，這對於一個姑娘的名聲來說可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儘管蕭青鸞從不在乎這些，可今非昔比，她總得為自己的後來考慮。於是蕭青鸞向著少年福了福身：「救命之恩不敢忘，來世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她是想表今生就這麼當作不認識的意，可他若真是沒聽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或是也同那趙大般不要臉，偏偏順杆子往上爬問她求今生，她可又如何是好？自然，拒絕的話是說不完的，可這般你來我往的，瞧起來真很難不像是在打情罵俏。
故蕭青鸞話甫一出口便在心裡扶了額。
但少年卻很順了她的意說。
「哎！哪裡需要什麼結草銜環，偶然看見幾個不要臉欺負小姑娘路見不平拔刀助罷了，天天盼著人家結草銜環還叫什麼行俠仗義！」還特意給她們倆認識的始末給講清楚了。分明是不能更明白她的意。
蕭青鸞看向他，他正手一揚，摺扇指向了趙大：「我記得，上次是不是也有你？」少年意氣都寫在臉上，只一心一意的懲惡揚善主持公道，全然沒轉過旁的心思的模樣。
蕭青鸞覺著自己之前關於他的那些看法十有八九應該是錯了。
趙大此時絲毫沒了方才的神氣，彎著腰不住地打哈哈：「林少俠許是記錯了，當時小人隨娘子回娘家歸省，遠在五十里之外的岔河沿，並不曾參與此事。」
「是嗎，」姓林的少年笑眯眯地聽他陳述完理由，才開了口，「你既然並不曾參與，又如知曉我問你的究竟是哪件事？」
原還是個圈套。蕭青鸞兩彎蹙遠山的眉毛挑了起來。是你自己方才說過的，方才救我的事。
但趙大早已經被少年嚇破了膽，哪裡還想得來這些——就算是想到了也怕激怒他不敢說啊，只一個勁兒地哆嗦著求饒：「今日之事是小人的不對，還望少俠寬宥！」
「少俠是你叫的？」
怎麼恭維話也不能叫了？趙大欲哭無淚：「那少爺……」
「哎別！」少年扇子一挑，給趙大將要碰到他衣衫的手挑開了，「我可擔不起這同趙少爺重量仿佛的稱呼。」
趙大算是看分明了。這姓林的小子就是來找自己事來的，自己怎樣都是錯，於是索性閉了嘴，低著頭霜打茄子似的站著，意思是：行了您也別找事兒了，今日被您抓住是我倒霉，您樂意怎樣處置便怎樣處置吧。
少年很滿意他這個態度，繼而看向了蕭青鸞：「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啊，我剛來就問了，一直也沒人來應我一聲。」
雖沒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事在問蕭青鸞。
蕭青鸞沒回他。
他既然知趙少爺這稱呼，便不是剛過來，既然早就過來、許多事都已看在眼睛裡了，為何還非要問這一句？所以蕭青鸞不回答。
氣氛一時間凝滯了起來。
五叔祖看看這整個江左府都頗有聲名的林少俠，又看看自己這幾乎天天見面卻又說不上真的有多熟的族侄孫女兒，覺著同自己平日裡聽說的看到的都不大一樣，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只能輕咳一聲，上前一步擋住了蕭青鸞半個身子，試圖緩和：「那個，林少爺……」
方才挺多了「少爺」，如今一出口就不由得還是少爺，五叔祖一時間簡直想直接往自己嘴上抽一巴掌：「我是說，林少俠，方才的事……」
「沒事，您可以叫少爺，您叫什麼都行，」少年很明白他突然改口的緣由，卻並不和趙大那樣同他計較，笑眯眯的擺手，仍舊只是向蕭青鸞，「你呀，怎麼還是……」
他忽然不說了，剛抬起的手也若無其事的放下：「你怎麼還是我不明說你就真只裝聽不見。方才那個問題是專門問你的。」
從他到這兒開始，所說的話幾乎所有都隱約模糊，意味不明。蕭青鸞想，是她想多了嗎？因為他如今又絲毫不懼於直接挑明。
少年的摺扇指向她，隱隱有了壓迫的意思：「楚衡離，我想要你親口告訴我，方才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可你不會聽到楚衡離的親口回答了。
蕭青鸞一想到這兒，心裡某種奇異的得勝感，略微沖淡了她不得不居於這壓迫之下的不快：「奴家要賣身葬父，這位公子和這位嬤嬤都有意，因此發生了些衝突。」
他問題分明有兩個，但頭一個有關前塵往事，她多說應只會多錯，再加上心裡不爽，故蕭青鸞連特意去想藉口去塞責都懶得，只裝作只聽見了眼前這一樁，眉眼低垂著，愈發顯得惜字如金，句句斟酌。
「那你屬意……」
少年全然沒注意到這事的模樣，只是想要問她比較中意誰，但不知為何問到一半忽然又不問了。轉而看向兩位買家：「趙少爺，您還要買嗎？」
趙大哪兒還敢，頭搖得他兒子的撥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本就是一句玩笑話，玩笑話……」
「你瞧瞧你一句玩笑話，引起多少的事端，」少年斥責他，可看向他身旁的嬤嬤時，便又是笑眯眯的好脾氣了，「那這姑娘，就歸嬤嬤您了？」
這架勢，實在很難不讓人覺著是在強買強賣。她這丫鬟買回去，是要陪他們二姑娘讀書的，故這模樣活兒計什麼的都還好說，最要緊的是得學問好，人品好，尤其這人品好，最最緊要。這姑娘，又是同街上的混混有過往，又是同這所謂的走江湖的有恩怨，這……帶回家真不會反而教壞了二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