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猶疑
嬤嬤一時間很是猶豫，卻又方才這林家小子對趙大的種種都看在眼裡，不是十分敢拒絕。
蕭青鸞眉頭也深深皺了起來。
「嬤嬤是一片好意，奴家都明白，」蕭青鸞向著嬤嬤跪了下來，頭重重地叩在地上，「因此奴家才更不能害了嬤嬤。」
誰都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一時間伸手去扶她都忘了。只有少年眼疾手快地伸了手。但蕭青鸞絲毫沒要起來的意思。
他一怔，繼而抓在蕭青鸞胳膊上的手便卸了力，只虛虛地扶著，看她什麼時候想起來，他再接著去做這假動作。
她繼續徐徐道：「不管誰家尋奴僕，總至少要家世清白，奴家雖家世無虞，人際往來卻有說不清之處，雖並非奴家本意，卻終難免讓嬤嬤同主家難交代。」
多明事理一孩子呀，嬤嬤一時間眼眶都有些熱了。要是她這是給自家買丫鬟，哪怕明知有些隱患之處也就要了。只是這事事關二小姐，她便少不得要謹慎之外再謹慎，心腸也不得不硬起來了。
蕭青鸞又說：「嬤嬤如此好意，斷沒有還因此讓嬤嬤受塞責的道理，若真非走到那地步不可，身後便是清江，江畔也有大樹，奴自己去尋了了斷，縱不管爹爹身後事屬實大不孝，卻也算是兩者能全其一，總不至於讓爹爹一人泉下孤苦，絕不連累嬤嬤。」
她低著頭，眾人也看不清楚她神情，只感慨於她柔弱身軀之下竟有這般的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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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握在她胳膊上的手使了力——蕭青鸞仍是不願意起來，只是把她輕飄飄的簡直同紙一般，一個習武之人，真要同她較真，她當然毫無還手之力。
「衡離，我是真搞不懂你究竟是在想什麼。」他扶她起來時在她耳邊輕飄飄地說了這麼一句。
還沒等蕭青鸞轉頭或變神色去細細琢磨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少年已經又伸手去招呼眾人去了：「大家熱熱鬧鬧趕這個集，我想大約不是為了來看一具屍首接著另一具屍首的。」
人群里附和聲逐漸響起。頭一具倒還好說，這姑娘要真眾目睽睽之下跳了江或撞了樹，他們難道不都是兇手嗎，一人掏出來一文錢也足夠她給爹葬了，卻硬逼得人家非死不可了，稍微有點良心的都過不去這個坎兒，都得怕這姑娘死後生了怨到家中去索命。有些心軟的甚至都躍躍欲試，想要號召眾人給捐錢了。
少年話卻沒接著往下說，反而被轉向了嬤嬤：「嬤嬤，我瞧你挺中意這衡離姑娘的，不知能不能問一問，究竟為何變主意了，若只是把因為我和趙大……」
他笑了下，不同於方才一直掛在臉上的笑眯眯，認真又誠摯：「算了，您先說您的。」
嬤嬤本就是個心軟的：「孩子，實不相瞞，這是要給我家二小姐找丫鬟。」
少年點點頭：「知曉。杜家夫人早逝，杜員外扶了偏房做繼室，您一路照料二小姐長大很不容易。只是也沒聽說二小姐房中什麼人犯了錯或是到了年紀，怎的突然又要招人了？」
這話聽著著實是很嚇人，你一個外人，知曉杜員外什麼時候娶了繼室，哪個小姐是夫人親生的倒也還算在情理之中，可這小姐身邊有哪個丫鬟又是如何知曉的？
縱然江湖中人也不應知曉的這樣清楚，越是江湖中人才越是不應當知曉的這樣清楚。除非他每晚去聽人家牆角。
但嬤嬤正沉浸在他的親切真誠里，還尚未察覺出什麼來。
嬤嬤環顧了一下四周，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想找個有些學識的陪小姐讀書來著。」
大戶人家的小姐讀些書認些字，這也沒什麼不好同人說的，故少年很配合的湊近了又半蹲了些。嬤嬤壓低了聲音：「聽老爺說，侄少爺最近身體抱恙，京城太鬧騰，倒是咱們這兒，秀麗又清靜，想讓侄少爺來這邊修養些時日。」
京城？蕭青鸞耳朵陡然豎起來了。
「哦，這樣啊，」少年瞭然地點頭，聲音也低了許多，「永威侯爺家的小世子？那時也到了要張羅婚娶的年紀了。是個好去處」
他們倆聲音都壓得很低，但蕭青鸞就站在他們兩個中間，尺許的距離，怎樣也不至於聽不到。蕭青鸞不知這是不是又是少年有心，但她已顧不得了。
蘊章？
年紀輕輕，居然還挺懂這些媒妁之事，嬤嬤很是寬慰：「聽老爺說，表太太也隱約是有這個意思的。我們二姑娘因為打小便沒了娘一直過得苦，我得在我入土前給她找個放心去處啊，要是她下半輩子還過得苦，我到時候哪兒有臉……」
嬤嬤雖嘴皮子不饒人，卻著實是個性情中人，說著說著眼淚便又要往下掉。
「唉確實是不容易啊，」少年嘆了口氣，「那恕晚輩多嘴一句，衡離可是再合適不過了。她爹爹是秀才，自小琴棋書畫當大家小姐一般養著，人品您方才也瞧見了，沒什麼說的。」
「這……」嬤嬤囁嚅著。
「要是因為我們這些不相干人的事，那就更不必了，」少年接著諄諄勸導，「您大約不知，我們這些江湖中人，就是自來熟熱心腸閒著沒事愛管閒事，其實我同她只見過一面不熟的，名字也是聽旁人叫才知曉，您看她連我名姓都不知。您要是擔憂我，我跟您保證之後再也不見她就是了，也沒什麼要緊的。」
這跟嫌棄他似的。雖嬤嬤心裡確實也是這樣想的，但當著人面，畢竟不好說，她試圖打哈哈：「看來這姑娘著實是很合公子眼緣，一面之緣便值得公子這樣為她著想。」
她倒是隨口說，只是這話聽起來很難不讓人覺著陰陽怪氣。
蕭青鸞心裡嗤笑一聲。以為旁人都是傻子呢，什麼都聽不出來瞧不出來。
少年倒是仍舊泰然自若：「衡離有點像我妹妹，尤其這雙眼睛。」他看向蕭青鸞眼睛，仿佛真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