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繪梨衣……誰啊?
第1447章 繪梨衣……誰啊?
神社的正殿前,篝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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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根松木搭成的巨大柴堆在夜色中熊熊燃燒,火星被夜風捲起,飄向漆黑的天空,像是放飛的千萬隻螢火蟲。
火光把整座神社都映成了溫暖的金紅色,那些古老的木構建築在光影中沉默著,像是見證了幾百年滄桑的老人,此刻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長條桌沿著正殿前的石階一字排開,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漆器食盒和清酒瓶子。
穿著黑色西裝的蛇岐八家幹部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再也沒有往日那種刀頭舔血的兇悍氣,臉上都帶著笑,舉杯相碰,大聲談笑。
幾位家主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源稚女舉著酒杯,側身和旁邊的源稚生說話,笑容溫和。他的眉眼還是那樣陰柔漂亮,可此刻那種陰鬱的氣息淡了很多,像是壓在心底多年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源稚生坐在他身邊,臉上也帶著笑,但看起來有些疲憊。他端著酒杯,聽弟弟說話,時不時點點頭。龍血試劑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臉色還有點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之前那種瀕臨崩潰的焦灼。
上杉越坐在他們對面。
老傢伙今晚喝得有點多,一張老臉紅得發亮,摟著旁邊一個家族幹部的肩膀,正用他那口蹩腳的日語大聲吹牛。
那幹部顯然不太習慣被這麼熱情地對待,但礙於對方是前任影皇,只能陪著笑,頻頻點頭。
芬格爾坐在靠邊的位置,對面是犬山賀。
這兩個人喝得正開心,你一杯我一杯,跟比賽似的。旁邊還坐著兩個穿和服的漂亮姑娘,大概是犬山賀特意安排的————畢竟是犬山家的組長,這點面子還是要的。
姑娘們捂著嘴笑,時不時給兩人倒酒。
「來來來,犬山老兄,這杯我敬你!」芬格爾舉著杯子,舌頭都有點大了,「感謝你們蛇岐八家的招待!這清酒,比德國啤酒好喝多了!」
犬山賀哈哈大笑,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芬格爾君客氣了!你們是家族的恩人,這點招待算什麼!」
愷撒坐在芬格爾旁邊,卻沒有參與他們的酒局。他端著一杯酒,靠在椅背上,扭頭看著遠處燃燒的篝火,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金色的頭髮在火光里染上了一層暖色,看起來不像往日那麼鋒芒畢露。
路明非穿過人群走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熱熱鬧鬧的場景。
到處都是笑聲。到處都是酒氣。到處都是劫後餘生的暢快。
那些平日裡冷著臉的家主們,此刻臉上都堆滿了笑,互相敬酒,互相拍肩膀,說什麼「家族的千年詛咒終於解除了」、「從今往後蛇岐八家再也不用活在噩夢裡了」之類的話。有人喝多了,抱著旁邊的人哭起來,哭著哭著又笑了。
似乎所有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他走到芬格爾和愷撒這邊,在芬格爾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喲,師弟來了!」芬格爾扭頭看見他,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怎麼這麼晚?快快快,罰酒三杯!」
他把酒杯往路明非手裡塞。
路明非接過杯子,卻沒喝。他坐在那裡,看著面前那些笑臉,那些舉杯的手,那些在火光中晃來晃去的人影,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耳朵里嗡嗡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那些笑聲、說話聲、碰杯聲,都變得很遠,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師弟?師弟!」
芬格爾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怎麼了?發什麼呆?」芬格爾湊過來,狐疑地看著他,「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還沒休息夠?」
路明非愣了愣,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他問:「芬格爾,我睡了多久?」
「三天————你已經睡了整整三天了。怪叫人擔心的。不過醫生拍著胸脯說你只是太累了,身體嚴重透支,修養一下就好。我們擔心你身體的異常被醫生發現,所以就沒把你留醫院。」芬格爾回答說,「來,喝一杯,解解乏。」
他把酒杯往路明非手裡塞。
路明非沒拒絕。他端起杯子,仰頭一口喝乾。
清酒的味道淡淡的,有一點點甜。
他放下杯子,抬起頭,又看了看那些笑臉。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還在往天上飄。
一切都很好。
可他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怎麼也填不滿。
「怎麼了?」芬格爾看他發呆,又湊近了一點,「做噩夢了?」
「————算是吧。」路明非低下頭,盯著手裡那個空酒杯,「夢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沒說夢見什麼。芬格爾也沒追問。
旁邊那兩個和服姑娘正在小聲說話,笑得花枝亂顫。愷撒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端著酒杯看向篝火。遠處那些家主們還在互相敬酒,有人開始唱歌了,跑調跑得厲害,但大家都不在意,反而拍著手給他伴奏。
熱鬧還是那麼熱鬧。
他抬起頭,看向正殿的方向。源稚生正在和源稚女說話。
「那個————」路明非猶豫了一下,「繪梨衣呢?」
芬格爾一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繪梨衣?誰啊?」
犬山賀湊過來,這個老傢伙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怎麼了?路君?聽起來像是某個女孩的名字————是家族當中的女孩嗎?真不知道哪個女孩如此幸運,能得到路君你的青睞。」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兩人,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喂喂,你們,別耍我了。」他的聲音有點乾澀,「你們不認識繪梨衣?」
芬格爾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沒聽過啊————是個日本名字?家族的人?」
芬格爾也就算了。這個沒心沒肺的廢柴師兄,腦子裡裝的可能只有啤酒、豬肘子和蹭飯的套路。在他心裡,繪梨衣大概就是一頭人形暴龍,說不定根本沒記住名字。
但犬山賀怎麼可能不認識繪梨衣?
一個是犬山家的家主,一個是上杉家的家主,怎麼可能連名字都不知道?
路明非看著犬山賀,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可那張老臉上只有促狹的笑容,和恰到好處的疑惑。
「沒聽過————」芬格爾眉頭一挑,來了興致,「聽起來你和這位繪梨衣小姐很熟?別害羞,說出來聽聽嘛。」
他往路明非身邊湊了湊,一副八卦的模樣:「你瞧,這位是犬山家主,昂熱校長的老相識,也算是咱們的師兄。你如果擔心是家庭方面的阻礙,他也許能幫上忙。」
犬山賀微微頷首,笑容和藹得像是鄰家老爺爺:「路君是整個家族的恩人,家族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少女傾慕路君呢。如果你與這位————繪梨衣小姐兩情相悅,家族斷不會阻攔。」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派的豪氣:「如果是家族之外的豪門,我也願做說客。
我想我這張老臉,還是有些面子的。」
路明非沒有笑。
他凝視著犬山賀,目光沉沉的,像是想把這個人看穿。
「你們真不是在聯合起來耍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繪梨衣,那個上杉繪梨衣啊。」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上杉家的家主。你們蛇岐八家秘密培養的————最終武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重。
他其實不願意用「武器」來形容繪梨衣。從來都不願意。可此刻他需要讓犬山賀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需要讓他想起來————想起來那個紅髮的女孩。
犬山賀皺了皺眉頭。臉上的困惑十分真實。
「上杉家主————」犬山賀慢慢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陌生的詞彙,「在上杉越先生回來之前,上杉家的家主之位,一直都是空著的。」
他看向芬格爾,像是在尋求確認。芬格爾也看著他,同樣一臉茫然。
路明非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不對。」他說,聲音有點飄,「不對。你們怎麼可能不認識她?當初我們在源氏重工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們還說過她身體不好————」
愷撒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了過來:「出什麼事了?」
路明非像是找到救星了一般,說道:「老大,繪梨衣,你知道繪梨衣在哪嗎?就是那個何師兄從蛇岐八家裡帶出來的女孩,你們當初還說照顧好她的情緒,就是在保護整個東京的安全————說我責任重大呢。」
愷撒只是思考了一秒鐘,然後便搖著頭回答:「我不記得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