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不協調的世界
第1448章 不協調的世界
路明非刷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看著愷撒的眼神里,滿是陌生與懷疑。然後他又看了看芬格爾,看了看犬山賀,最後目光落在正殿方向的源稚生身上。他忽然邁開步子,幾乎是衝過去的。
「象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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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源稚生面前,聲音有點硬,像是在壓著什麼。
「繪梨衣在哪?我要見繪梨衣。」
源稚生抬起頭來。
他不久前在對抗大蛇時使用了龍血試劑,好不容易才稍微穩定下來,此刻身體虛弱,面色也有些蒼白。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把那點蒼白映成了暖色,可路明非顧不上看這些。
他只是盯著源稚生的眼睛。
源稚生沒有對他的無禮感到不悅。他很詫異地看著路明非,那雙眼睛裡有困惑,有不解,唯獨沒有路明非想看到的東西。
「那個————路明非。」源稚生的聲音有點虛,不過還是那副沉穩的調子,「我不清楚你說的繪梨衣是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發動整個蛇岐八家,幫你尋找。」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源稚生,目光一點一點地變得陌生。
「你們在聯合起來騙我對吧?別玩了行不行啊?」
源稚生看清了他眼中的惶恐與不安。
那種眼神讓源稚生愣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質問,是那種小孩在人群里走丟了、
四處張望卻找不到熟悉的臉時才會有的眼神。
他收斂了臉上多餘的表情。
「路明非。」他鄭重地說,聲音雖然虛弱,但一字一頓,「我沒有耍你的必要,也不會和其他人聯合起來欺騙我們的恩人。」
他頓了頓,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視著路明非。
「我可以用整個蛇岐八家的名譽擔保————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在合情合理的情況下,家族絕不會袖手旁觀。」他的語氣沉了下去,「另外,我可以代表我個人承諾,我會盡力滿足你的要求。」
這話說得極為誠懇。
意思是,有些事情如果家族不方便全力支持,他個人也會提供幫助。
可路明非沒有覺得安心。
恰恰相反————
源稚生越是誠懇,他就越是不安。那種不安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颼颼的,怎麼也止不住。
「繪梨衣————」他的聲音多了一絲難言的意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他可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記得她了嗎?」
源稚生搖搖頭。
「我並沒有妹妹。」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但很堅定,「我只有一個弟弟。」
一旁的源稚女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他歪著頭看向路明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溫和的笑意。
「路君。」他說,聲音軟軟的,「我想我的性別,應該還沒有那麼容易被認錯。」
路明非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上杉越。
「你也不記得你的女兒了嗎?」
老傢伙已經喝得有點醉醺醺了,一張老臉紅得發亮,聽見路明非的話,先是一愣,然後打了個酒嗝。
「什麼?」他的眼睛瞪大了一點,「我還有個女兒?」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源稚生,那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兒子————我女兒呢?你們還瞞了我什麼嗎?」
這可把老傢伙高興壞了。
他本來都以為自己這輩子無兒無女,孤家寡人一個。不久前才突然知道自己有兩個兒子,現在又忽然多出一個女兒來————兒女雙全啊!
源稚生無奈地搖搖頭。
「老爹————」他說出這個稱呼的時候還有點彆扭,不太能流暢自然地這麼叫,「我並沒有什么妹妹。」
「哦,這樣啊。」
上杉越臉上那點興奮的光迅速暗了下去。他耷拉著腦袋,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點失望咽下去。
路明非看著這一幕,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不應該的。
不應該連象龜和上杉越這兩個本該最在乎繪梨衣的人,都否認她的存在。
「昂熱校長呢?」他問,聲音已經有點機械了,「他在哪裡?」
「昂熱?」上杉越抬起眼皮,隨口答道,「那老傢伙說學院事務繁忙,在極淵計劃」結束後,就已經回去了。」
校長回去了麼————
路明非沒有再問什麼。
他有些病懨懨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股不真實的虛幻感更盛了,像是整個人泡在水裡,周圍的歡聲笑語都隔著一層,聽不真切。
「師弟,你沒事吧?」芬格爾湊過來,目光里多了幾分擔憂。
路明非揉了揉腦袋,深吸一口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一定有原因。
「沒事————」他說,聲音悶悶的,「可能是我有點累了。」
他頓了頓,又問:「怎麼沒見到楚子航還有何師兄?」
芬格爾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路明非正在盯著他看,根本不會察覺。
「楚子航是誰?」芬格爾問,語氣裡帶著那種認真的困惑,「何師兄又是誰?」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連何師兄都丟了?」
遇到這種怪異的情況,他本能地想向自己抱有很大信任、又神通廣大的何曉蒙師兄求助。結果卻發現,連何曉蒙都和繪梨衣一樣,神秘地「消失」了。
「你要不要找個醫生檢查一下腦袋?」芬格爾建議道。
路明非摸了摸後腦勺。
「我覺得自己腦袋挺好的。」他說,語氣有點茫然,「沒有受傷的跡象。」
這時候,愷撒開口了。
他一直坐在旁邊,端著酒杯,淡淡地看著這一切。此刻他放下杯子,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思索的神色。
「你的記憶,似乎出現了狀況。」他說,聲音不緊不慢的,「白王是掌管精神大權的龍王,那條由白王殘骸演化而來的九嬰,很可能也具有超高危的精神言靈。」
他停頓了一下。
「你可能被它的言靈影響到了,記憶發生了一些錯亂。」他頓了頓,又說,「當然,也可能是我們受到了影響————雖然從血統上來說,如果你能不受影響,那麼血統更強的皇」應該更不會被影響才對,但你畢竟是兩度擊殺龍王的存在,我不敢肯定————」
芬格爾也嚴肅起來。
他臉上的吊兒郎當消失了,難得地露出認真的神色。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壓低聲音說,「我們回酒店好好聊聊吧。
,路明非點點頭:「好。」
愷撒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他走到源稚生面前,微微欠身————不算多恭敬的禮節,但也足夠表達意思了。
「我們有點事情,先行告辭了。今晚的款待,多謝。」
源稚生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愷撒身後不遠處的路明非,目光里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知道應該是跟這個年輕人有關————剛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質問,任誰都看得出有問題。
「有需要的話,隨時喊我。」他說。
沒有多問,沒有挽留。這是源稚生的風格。
愷撒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回走。
「犬山老兄,今天就到這兒,改天再喝!」芬格爾拍了拍犬山賀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你這酒量可以啊,差點把我干趴下!」
犬山賀哈哈大笑:「芬格爾君客氣了,下次來犬山家,我請你喝我珍藏了三十年的好酒!」
「一言為定!」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芬格爾才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一把攬住路明非的肩膀。
「走了走了,師弟。」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跟著他往外走。
愷撒走在前面,芬格爾攬著他走在中間。三個人穿過那些還在喝酒笑鬧的人群,穿過燃燒的篝火,穿過那些穿著黑色西裝的幹部們。
沒有人攔他們。
那些喝得正酣的人只是隨意地揮揮手,算是告別。有幾個年輕的幹部認出路明非,還想過來敬酒,被身邊的人拉住了————大概是看出來這三個人要走。
走出正殿前的廣場,走過那些古老的木構建築,走到鳥居門口的時候,路明非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篝火還在燒。火光把整個神社都映成了溫暖的金紅色。那些笑聲、碰杯聲、跑調的歌聲混在一起,遠遠地傳來,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源稚生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他凝視著路明非等人離去的方向,總感覺有幾分不協調。
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哥哥,你在想什麼呢?」一旁的源稚女問。
「沒什麼————」源稚生回過神來,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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