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是世界錯了
第1449章 是世界錯了
回到酒店,路明非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陷進靠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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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茶几上那盒沒拆封的紙巾,目光之中沒有焦距。
愷撒坐在他對面。隔著那張玻璃茶几,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不發一言。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像是在看一道還沒解出來的數學題。
空氣中的氛圍有些凝重。
芬格爾從冰箱那邊晃悠過來,手裡拎著三罐可樂。他走過來,把可樂往茶几上一放,發出「咣」的一聲響。
「給,先來杯可樂壓壓驚————」他在路明非旁邊坐下,自己先拉開一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打了個嗝。
他放下可樂罐,率先挑起話題。
「先來說說這三個人吧。」他說,語氣難得正經起來,「繪梨衣、楚子航、何師兄。」
路明非的嘴巴嚅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芬格爾,又看了看愷撒,輕聲問:「夏彌呢?你們有印象沒?何曉蒙的妹妹,真名叫何曉雨,夏彌是她的小名。」
芬格爾愣了一下:「這個何曉蒙就是你之前說的何師兄?他什麼來頭?」
「也是卡塞爾學院的學員。」路明非說,「和我一樣是一年級生。不過他是從社會上招錄的獵人,已經是執行部的正式專員了。這一年就讀是為了補上一些專業知識和技能,算是速成班。」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又連續報出了幾個名字:「零你們有印象嗎?奇蘭呢?還有陳墨瞳————哦,對了,大家都叫她諾諾,是老大你的————」
「停。」
愷撒抬起手,打斷了他。
「她是我未婚妻,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你說的這幾個人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別叫我老大,我不習慣。」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啊?可是我一直都是這麼叫你的啊?」他小聲嘀咕。
愷撒的臉黑了一點。
「你當初為了諾諾還說要和我決鬥來著。」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意味,「你覺得這樣的你會叫我老大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按照你們中國道上的規矩,覬覦大嫂可是要受三刀六洞之刑的。」
路明非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再次張開。
「哈?我為了諾諾,和老大你————決鬥?」
他完全想像不了這是個什麼展開。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怎麼看怎麼違和————他?為了諾諾?和愷撒決鬥?
這算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麼?不過自己有這麼大膽子?不,問題是自己喜歡諾諾?
「是啊。」芬格爾點點頭,臉上露出那種「我可是全程圍觀」的得意神色,「當初這件事在學校里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很佩服你的膽色呢。」
路明非沉默了兩秒。
「————那個。」他問,心情格外奇妙,「結果怎麼樣?」
「我給你的回答是,諾諾不是我的所有物,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情,我無法以她為賭注。」愷撒說,語氣淡淡的,「但你想決鬥的話,我也可以與你一戰。」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就在我們決鬥的時候,諾諾跑過來,一槍一個,把我們都撂倒了。」
路明非傻眼了。
這是什麼展開?
決鬥?被諾諾一槍一個撂倒?這姑娘到底站哪邊的?
他一拍腦袋,發出一聲悶響。
「好吧。」路明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看來我的記憶和你們確實出現了很大的偏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沉吟了兩秒鐘,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在我的記憶中,楚子航是獅心會會長。
但既然他在你們的認知中是不存在的,那麼獅心會的會長是誰?」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兩個人。
芬格爾和愷撒同時直勾勾地看著他。
路明非回過味來,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該不會————是我吧?」
「沒錯,就是你!」芬格爾一拍大腿。
「萬眾矚目的超級新生!十幾年來唯一一個S級!」他的語速快得像是在播報新聞,「一入學就展現出了超強的天賦,在自由一日上單刷了獅心會、學生會兩大社團,將卡塞爾的一眾精英踩在腳下!當天就如獅王一般征服獅心會,讓蘭斯洛特心甘情願地退位讓賢!之後還榮獲校長獎學金————」
他滔滔不絕地報出一連串耀眼到讓人不敢直視的事跡來。
路明非聽著,心中默默吐槽:我靠,簡直強的可怕啊————我有這麼牛逼麼?
雖說自己確實在自由一日上刷爆了兩大社團,但那是有何曉蒙師兄帶著。現在這個版本的自己,竟然獨自完成了?
他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那些事跡,有的部分跟自己是重合的————比如自由一日。有的部分分明是楚子航的,比如那個什麼如獅王一般征服獅心會。還有何師兄的一些事跡,也被放到了自己的頭上————
三個人花了大半個晚上的時間,好好地對了一遍記憶。
有些事情能對上。有些事情壓根牛頭不對馬嘴。
關鍵似乎在於何曉蒙、楚子航、繪梨衣,還有夏彌這四個人。
不過繪梨衣與夏彌芬格爾和愷撒都不太熟,所以更多的是在討論楚子航與何曉蒙。
路明非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核對那些記憶碎片,腦袋裡亂糟糟的。
窗外的東京早已沉睡。
只有酒店房間裡這盞燈還亮著,照著三個人的臉。
愷撒忽然接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接起來,簡短地「嗯」了幾聲。那邊在說什麼,聽不清,只能看見他的表情十分嚴肅。
路明非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看。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電話讓他心裡有點發慌。
幾分鐘後,愷撒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之前我懷疑可能是九嬰做了什麼,影響了我們的記憶。可能是你被言靈影響了,導致記憶錯亂。也可能是我們在場的人都受到了影響,而你因為自身的特殊豁免了這種影響。」
他頓了頓。
「所以我讓源稚生幫忙調查了一下。發現那些沒有前往戰場的蛇岐八家成員,記憶與我們是一致的。」愷撒直視著他的眼睛,「也根本沒有繪梨衣這個人存在的痕跡。所以現在種種跡象都表明————是你出了問題。」
這四個字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落下來,落在路明非頭頂。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繪梨衣————不存麼?
那些畫面開始在腦子裡回放————兩人一起打遊戲,一起坐摩天輪,一起在山巔看日出————她轉過頭來對他笑,說「明明最好了,繪梨衣最喜歡明明了」。
那個美好的姑娘,她不存在麼?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
路明非的臉上逐漸戴上了痛苦面具————
自己和這個世界,總有一個是錯的————那麼,錯的到底是自己,還是這個沒有繪梨衣的世界?
酒店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路明非坐在那裡,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愷撒沒有再說話。芬格爾也沒有。
三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過了很久,路明非忽地抬起頭來:「不,錯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