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下輩子
(現代版番外)
裴令儀關注那個學姐已經很久了,那個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的大小姐。
裴令儀因為出生月份大,比同歲的學姐晚了一屆入學。
入學後不久,裴令儀就注意到了那個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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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董的掌上明珠,她的哥哥姐姐都曾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這位看似柔弱可親的女孩背地裡卻是相當薄涼且冷漠的性子。
裴令儀見過元韞濃溫柔地笑著接過愛慕者遞來的情書和禮物,柔聲細語地勸進對方應該把重心放在學習上。
他也見過元韞濃面無表情地將情書丟進碎紙機,隨手把禮物給旁邊嬉笑著的鄭女幼和孫鵑紈。
裴令儀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被這樣一個虛偽且冷漠的人吸引。
人不應該愛上同類。
但又或許是元韞濃太耀眼了,裴令儀的視線總是不自覺被她所牽引。
為此裴令儀成為了元韞濃的同班同學,再成為了她的同桌。也不知道為什麼,元韞濃在裴令儀面前並沒有遮掩,或許是覺得他並非什麼有利用價值的人吧。
裴令儀如是想到,畢竟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之人。
他的父母親因為公司破產壓力雙雙自盡,只留下了他一個伶仃無依的遺孤。
只有父母親曾經的合作夥伴依然虎視眈眈,準備將為數不多的遺產全部吞盡。
但是裴令儀依然微妙地憎恨著元韞濃。
憎恨她無論是面對誰都一樣笑臉相迎,唯獨對他視若無睹。
憎恨元韞濃的漠視,憎恨元韞濃的冷淡,憎恨元韞濃的惡劣,憎恨元韞濃的不公平。
即使是那光芒是虛假的,他們也得到了。
獨獨他沒有。
就連月光都吝嗇的貧瘠土地。
懷揣著這樣的怨恨,暗中關注著元韞濃,裴令儀以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方式奪得了財富與權勢。
在元韞濃和青梅竹馬的世交家哥哥沈川訂婚之後,裴令儀開始打壓元家,逼迫元韞濃悔婚嫁給他。
後來的人們也很難形容這到底算是佳話還是醜聞。
他們旁觀著這對被醜聞和緋聞所包裹的夫妻,心情相當複雜。
在一系列強取豪奪之後,在元家人憤恨的目光之下,裴令儀望著眼前的頭披白紗的元韞濃,抿了抿唇。
鮮艷的紅白花朵,潔白的長長頭紗,還有看似純情爛漫的靜謐眉眼。
元韞濃垂著眼睛,站在他面前。
裴令儀掌心發汗,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將那一枚在陽光下閃爍著霓虹般璀璨光芒的戒指套在元韞濃的無名指上。
因為害怕拒絕,裴令儀叫神父去掉了互相宣誓和詢問是否願意的環節。
就連交換戒指,也是裴令儀為元韞濃戴上。
他自己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神父也很僵硬,「新郎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裴令儀也凝滯了片刻,然後在元韞濃的注視之下,伸手遮住她平靜的眼睛。
然後他俯下身,落在自己覆蓋在元韞濃眼睛上的手背,一個極輕的吻。
他惡毒且又皎潔的苦月亮。
這場似乎並不被祝福,也並不兩情相悅的婚禮進入了尾聲。
新郎和新娘也並沒有任何一句交談。
元韞濃脫下婚紗,卸了妝,洗漱完坐在床上。
她看著從浴室里出來的裴令儀,站在床邊似乎停頓了片刻。
像是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裴令儀穿著浴袍,半潮濕的髮絲上還凝著細小的水珠。
裴令儀也坐到了床邊。
元韞濃卻起身了。
裴令儀下意識抓住了元韞濃的手腕,急聲道:「去哪?」
元韞濃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裴令儀,有些疑惑,「脫衣服啊,你穿著睡?」
裴令儀慌忙鬆開了元韞濃的手腕,耳根都紅透了。
元韞濃看著裴令儀這模樣,突然揚起了一絲笑,「不是你威逼利誘,求著叫我嫁給你的嗎?」
裴令儀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去隔壁睡,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吧。」
這回輪到元韞濃抓住了裴令儀的手腕,把人拉了過來,「你跑什麼?」
裴令儀僵硬地轉回身,不敢與元韞濃對視。
元韞濃半眯起眼睛,「你——」
「你是不是喜歡我?」元韞濃問。
她原來只覺得裴令儀是討厭她,報復她學生時代的冷漠和忽視。
不敢現在看起來,並非如此。
裴令儀嘴唇緊抿,一聲不吭。
元韞濃看他這死鴨子嘴硬不肯張嘴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滾一邊去。」元韞濃踹了一腳裴令儀的小腿。
裴令儀也沒有發火,而是眸色黯淡了片刻,沉默地轉過了身,就要往外邊走。
但元韞濃又改主意了,「回來。」
裴令儀又乖乖回去了。
元韞濃上下掃視著裴令儀,雙腿交疊,「今晚可是我們新婚之夜啊。」
她抱臂道:「你娶我回來,就是為了擺著好看嗎?」
裴令儀看著元韞濃,元韞濃不緊不慢地脫掉披肩,吊帶從肩膀滑落。
她偏著頭笑,「你轉給我45%的集團股份,足夠換取我的和顏悅色啊。」
裴令儀喉頭滾動,半跪在元韞濃面前,握住了她的腳踝。
掌心順著小腿一點點往上,裴令儀低下了頭顱。
霧氣氤氳,元韞濃抓住了裴令儀的頭髮,分不清是裴令儀頭髮半乾的原因,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潮濕。
在某一刻元韞濃將腳踩在了裴令儀的肩膀上,她的腳趾抵住了裴令儀的下巴。
但是裴令儀並沒有異議。
元韞濃舒展開眉目。
馴服一隻沉默的野獸,要用在脖頸上隨時能夠收起的繩索,也要用沾有蜜糖的刑具。
如果你再溫柔地撫摸他,那他或許就會產生更多的錯覺。
裴令儀和元韞濃的婚後生活令人矚目,儘管眾人不得所知具體的情況。
但是他們偶爾看到夫妻倆共同出席的場面,總會大跌眼鏡。
例如說任性的元小姐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為一點小事當場甩開裴先生的手,丟下他一人離去。
例如說元小姐一不高興,甚至會當眾扇裴先生一巴掌。
詭異的是,裴先生居然半點都不生氣,他只是沉默著善後,然後再默默追上元小姐,低聲說些什麼。
因此元小姐很快就不生氣了。
直到這樣過去了很多年之後,也依然如此。
明月高懸,毫無保留地將其近乎殘忍的銀輝潑灑下來。
露台上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以及那個獨自憑欄的男人身上,都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釉質。
裴令儀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滅。
煙霧裊裊升騰,模糊了他的輪廓。
落地窗無聲地滑開,元韞濃穿著絲質的睡袍走出來。
她肌膚如玉,未施粉黛,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頸邊。
她在他身邊站定,與他並肩。
裴令儀沒有轉頭看她,但卻立刻掐滅了菸蒂。
「外面很冷,進去吧。」他生澀地關切。
現在外面可是寒冬臘月里,昨晚剛下過雪。
元韞濃從小就體質弱,可別為此凍感冒了。
元韞濃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微微側過身,將手中盛著溫熱紅茶的白瓷杯遞到他手旁邊。
「紅茶。」她的聲音清淡,仿佛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一樣。
沒有催促,也沒有要求,但裴令儀莫名感到緊張和無措,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他垂眸,視線落在杯子上。
杯壁溫熱,氤氳著細微的熱氣。
他沉默了幾秒,伸出手,掌心覆在了元韞濃端著杯子的手背上。
他包裹住元韞濃微涼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用拇指指腹,緩慢地摩挲著,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我和你一起進去。」
這樣二人才一併回到溫暖的室內。
室內的桌上還擺著畫架和顏料,還有散落一地的華貴珠寶。
元韞濃剛剛畫了油畫,顯然是畫的珠寶首飾。
她總喜歡這些燒錢的東西,也總是由裴令儀為這些奢靡的愛好買單。
壁爐里熊熊燃燒的火焰依然傳遞著暖意,未完成的油畫上顏料都還沒有乾涸。
元韞濃懶散地半闔著眼睛,歪倒在鋪著柔軟毛毯的沙發上,「我沒心情畫了。」
她隨意地踢了一腳地上散落的珠寶,「它沒有那麼亮眼,我現在不喜歡它了。」
隨即她便翻開一本冊子,饒有興趣地指著上面即將拍賣的昂貴首飾,一條白玉所做的滿月項鍊。
她想要裴令儀買給她。
裴令儀點了點頭。
裴令儀到她的身邊,指尖輕輕拂過元韞濃的鬢角,聲音微啞,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一輩子嗎?」
什麼?元韞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她思索了一會,才想起來是什麼。
哦對,在床上的時候,她許諾過裴令儀,會和他一輩子的。
只是隨口一說,只是隨口一提,這對於元韞濃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
不過約定之後,裴令儀卻總會反覆在元韞濃面前提及。
「嗯。」元韞濃翻過身,躺在裴令儀的雙腿上,仰面看著她。
她望向裴令儀的目光像是隔著一層霧。
她抬起手,撫摸裴令儀的臉龐,含糊地說道:「啊,一輩子。」
「嗯。」裴令儀低下頭,親吻了她的眉心。
其實他還很貪心,不止想要一輩子,還想要兩輩子,三輩子……
他想要下輩子。
不過沒關係,時間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