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迴光返照

  溫月瑤近期除了去公司上班，其餘的時間都在顧宅陪顧老夫人，顧星瀾和顧雪柔也是一樣。

  三人的關係，在日常的相處中緩和不少，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見面就是嘲諷、不耐，最後不歡而散、眼不見不煩。

  溫月瑤看著病床上形銷骨立的老夫人，心中無數次長嘆，可事實無法改變。她只能在老人生命的最後一段，儘可能地讓她沒有遺憾、安心離去。

  老夫人想看到膝下兒孫和睦，想要彌補溫月瑤和顧星瀾之間的裂痕，溫月瑤三人對此都有所察覺，所以三人同時出現在老夫人面前時總是格外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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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想要溫月瑤和顧星瀾重歸就好，這件事，溫月瑤做不到。

  想到這，她垂下眼，幫剛剛睡下的老夫人輕掖被角，慢慢起身，走出房間。

  「醫生說，奶奶……就最近兩天了。」顧雪柔站在溫月瑤身側兩步遠，平視著窗外景色，「謝謝你，奶奶這半個月心情好了不少，她應該沒有什麼遺憾了。」

  蕭瑟的秋風卷著枯黃的樹葉，飄飄蕩蕩，最終落到窗台上。

  溫月瑤伸手拾起樹葉，這片失去所有生命力的樹葉，終歸要回歸塵土。

  「我說過了，不用謝我。」她輕聲道：「老夫人以前很照顧我，即便後來有很多事都不是我所理解的好意……」

  人之將逝，老夫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很多事和誤會，溫月瑤都通過老夫人之口明了了。

  例如，她剛搬出別墅不久，「月漾」便被搶了一項合作。原本溫月瑤和蘇漾都以為是顧星瀾或者顧雪柔派人搶走的，如今才明白原來背後安排的人是顧老夫人。

  之前很多事情，溫月瑤都沒往老夫人身上想過。現在細細思索，那些雜亂無序、找不到緣由的事，加入老夫人後，似乎都變得合理起來。

  漸漸地，溫月瑤被驚出一身冷汗。她好像一尾被無形大網籠罩的小魚，不知何時會被捕撈上岸，成為粘板上的魚肉。

  不過如今，這大網背後的主人早已不堪重負，無力收網了。

  溫月瑤看著眼神渾濁的老夫人，很想問問她，如果她的身體沒有出現問題，她真的會放過顧星瀾嗎？會放過身為顧星瀾妻子的她嗎？

  她會不會如同顧星瀾的母親一樣，死在一場「意外」的天災中。

  「月瑤……月瑤……」老夫人有氣無力的聲音喚回溫月瑤四散的思緒。

  「我在。」溫月瑤輕聲回道。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問出那些問題。答案與否，都不會讓人舒心。

  「我想去花園看看我種的花，你們推我過去。」提到那些花，老夫人眼中多了幾分光亮，眼神也更加清明，握著溫月瑤的手也更有力。

  可看到此景的眾人，並沒有任何喜悅浮上心頭，只有無盡的悲涼。

  顧雪柔眼眶中霧氣朦朧，不想讓老夫人看到，只能急忙背過身，雙手胡亂擦著眼睛。

  顧星瀾握緊老夫人的手，喉嚨干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重重地點頭應下。

  醫生推來輪椅，顧星瀾將老夫人穩穩安置在輪椅上，溫月瑤將手中的厚毛毯蓋在老夫人腿上。

  顧星瀾推著老夫人來到花園，順著老夫人的話，走走停停，竟然一直到傍晚，老夫人才覺得有些疲憊，回了病房。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你們不用在這陪我了，讓我和阿福單獨待一會。」老夫人沒有坐回病床，而是來到窗邊，感受著傍晚的夕陽。

  「……好。」

  眾人退出房間，關上房門，氣氛較顯沉重。

  顧星瀾沉默著走到一處僻靜地，拿出手機安排後事。

  溫月瑤和顧雪柔相視一眼，坐到不遠處的沙發靜靜等待。

  半小時後，福管家擦著眼淚走出房間。

  凌晨一點，顧老夫人在床上永久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