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慈悲
沈斯讓輕輕地咬了她一下。
溫歲被他這微小的動作驚到,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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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是熱的,而她的頸脖卻涼。
冰與火的對抗在一剎那爆發,溫歲腦海中的那根弦微妙地崩塌了一瞬。
咬完,他的唇沒離。
他的唇瓣微微挪開些,輾轉多了幾分柔情,引得溫歲的心差點沒撐得住跳出嗓子眼。
沈斯讓不像是要跟她在這樣的境地下發生些什麼。
這種淺嘗輒止的曖昧,更像是動物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爾後他鬆開手,饒有興味地觀賞著她的臉,又毫不留戀地推開她。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因為所有的情緒轉折都順暢得毫無節點,溫歲一時半會沒有猜透沈斯讓的用意。
溫歲站在沙發前,靜靜地望著他。
「就這樣?」溫歲問他。
沈斯讓覺得好笑。
他手肘抵在沙發上,右手支起臉,道:「你期待我從你身上得到怎樣的籌碼?」
溫歲抿著唇,沒說話。
沈斯讓垂眸看著她的肩膀,啞聲道:「還是你覺得,你的身體值這麼個人情。」
「那我就只能稱認真地說句謝謝了。」溫歲微微頷首,道。
沈斯讓沒再看她。
「滾吧。」
溫歲撿起地上的外套出了門。
走到一樓,正巧碰見周裔。
他看她臉色不太對,問了句:「你怎麼了?」
「沒事。」溫歲隨便好了個藉口搪塞了過去。
周裔一低頭,就看見了溫歲脖子上的吻痕。
他記得,她走之前,脖子上還是沒有的。
周裔有些驚訝,卻想著自己也沒立場問她這種不合時宜的問題,只能默默地把疑惑都咽進了肚子裡。
溫歲看到周裔欲言又止的眼神,算是懂了。
她確實沒想到沈斯讓會因為這個理由在她身上留點痕跡。
他是把周裔當做是她今天的人脈,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告訴她的人脈,她是個浪貨。
呵。
溫歲蒼白地笑了一聲,臉上見不得半點喜悅。
晚點的時候,蘇小南收了攝像機來找她吃飯,溫歲剛準備走,就看見沈斯讓的助理站在會場的門口等她。
「我臨時有點事,沒法跟你們一起吃了,你們去。」溫歲打完招呼,走到了一邊。
「沈總讓你在車裡等他。」助理帶她上了車。
等待的空隙,溫歲的手機一直在振。
蘇小南:你真的不來吃飯了嗎?這家店好好吃啊!
蘇小南:他跟我打聽你!信我的,他絕對對你有意思啊歲歲!
溫歲沒心思回復甦小南,她等沈斯讓等得有些煩,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聯繫上黎博士,事情能不能敲定。
沈斯讓出手,應該沒什麼問題。
「溫小姐。」正想著,冷不丁聽見助理喊她。
她回了神,看向駕駛座的方向。
「黎博士對沈總來說……可能有點棘手。」
溫歲不明白沈斯讓的助理為什麼會突然跟她說這些。
「連沈斯讓都很難約嗎?」她問。
「不是。」助理從後視鏡中觀察了一下溫歲的臉色,想了想,道,「沈總找他,他肯定不會拒絕,但是沈總……」
「什麼?」
「他需要承受很多。」
承受什麼?溫歲下意識地想追問。
但是助理沒多說,餘光瞥見了沈斯讓的身影,兩人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巴。
他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溫歲瞄到了他的表情,沒吭聲。
車子靜默地向前開,沈斯讓緊繃著臉,他英挺的五官矜貴又疏遠,周身是入骨的寒薄。
末了,車子停在她的公寓門口。
「拿上你父親的病例給我。」沈斯讓終於說了這趟車程的第一句話。
溫歲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樓。
等東西拿下來,沈斯讓從車窗里接過,沒多餘的廢話,車子絕塵而去。
半個小時後,庫里南停在城南的古寺門口。
月底,沈母要在這裡焚香祈福,沈斯讓開門進去,沈母正在和寺里的師傅說話。
「像沈夫人這樣虔誠的人,一定會得到神明眷顧的。」對方見有人來,微微頷首禮貌地和沈斯讓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出去。
對於沈斯讓的到來,沈母有些意外。
「不是撂了狠話說不來見我的嗎?」沈母語氣淡淡。
「我去找了黎燕青。」沈斯讓開口。
沈母聞言,臉色驟變。
「你去找他幹什麼?」
「有事。」
「你找他能有什麼事?」沈母捻動佛珠的手小動作多了不少,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太平。
沈斯讓看著母親,道:「敘敘舊。」
「阿讓!」沈母提高聲音,道,「你對我有什麼介懷,大可以跟我說。」
「我對你沒有介懷。」沈斯讓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母親,語氣里卻是諸多疏離,「還是,我應該對你有什麼芥蒂?」
沈母的臉色凝重了下來。
「你這咄咄逼人的樣子,還真是越來越像溫歲了!」
他沒回,將手中的牛皮紙文件袋交給了母親。
「這個忙你必須幫。」
沈母打開紙袋,看到了病例上的人名。
「你幫她做什麼?她把你弟弟害死,你還要救她的家人?!」
「呵。」沈斯讓冷笑了一聲,雙手合十,譏諷道,「佛門講究的不是慈悲?」
沈母被他一句話噎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平復情緒,道:「我可以幫你。」
「那你的秘密我會繼續守口如瓶。」
說完,沈斯讓頭也不回地離開。
從寺里出來,外面飄起了小雨。
沈斯讓沒帶傘,他在雨里穿過了一條長長的小巷。
記憶里也是這樣的小雨,火卻燒得一片焦黑。
南城的那場火災登了六年前的頭版頭條,在熱搜上掛了一夜。
沈家原定的繼承人,沈家二公子,意外死在了一場火災里。
「阿白……我的阿白!」
沈斯讓永遠記得那天的母親,她跪在地上,對著沈將白已經燒得分不清面目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人在極度傷痛的時候,或許才會把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展露出來。
就譬如那天的母親,死死地抓住了他的病服,紅著眼罵道:「你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你的弟弟!為什麼他會死……沈斯讓,為什麼死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