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衝撞公主,對公主出言不遜,貴妃娘娘沒要了你的命,已是仁慈至極,不好好贖罪,竟然還想著逃,真真是辜負了娘娘的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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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形微胖的尼姑,肆意地鞭打著地上的少女。

  「進了靈寶寺,再高貴,也是一灘爛泥,合該在這裡發臭發爛,至於逃出去,就別妄想了。」

  侯府千金又如何,還不是任由她磋磨?

  看著高高在上的貴女跌落塵埃,被她踩在腳下,一點點碾碎尊嚴,這種快意,讓人心底的惡意越發高昂。

  「啪!」

  長鞭揮舞,如吐著信的毒蛇,悉數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逼入絕地的小獸,原本空洞木然的眼神,不知何時,變得深黑猩紅,沉沉的,仿佛淬了冰雪一般。

  當鞭子再次狠狠抽下來時,一隻蒼白羸弱的小手緊緊地抓住了。

  「我是奉貴妃之命來寺里祈福的,遍體鱗傷地死在這裡,靜和師太恐要給我償命。」

  嘶啞的聲音,虛弱地響起。

  靜和沒有想到,那個任她打罵折辱的小丫頭,竟長出了利爪,敢撓人了。

  「你也太抬舉你自己了,還當自己是侯府千金呢?」

  靜和一步一步上前,抬腳將少女纖細的手腕踩在腳下。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謝蘊,語氣輕蔑又張狂。

  「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一個個愚蠢可笑,死得連骨頭都爛了,我還好好地站在這裡。」

  謝蘊喘著氣,疼得冷汗涔涔,卻竭力穩住呼吸,低低地笑起來:「你不也一樣可笑嗎?在一隅之地,作威作福,就自視過高,狂妄自大,可出了靈寶寺,你又算什麼東西,侯府動動手指頭,就能將你碾碎了。」

  這大概是靜和最厭惡聽到的話,就像被踩著尾巴的貓,格外的兇狠。

  她用力地碾著謝蘊的手腕:「從前沒看出來,你是個嘴硬的,可惜啊,現在像螻蟻一樣被碾碎的人,是你。」

  「憑你?」明明被人踩在腳下,孱弱狼狽,卻依舊不失傲氣,「我們打個賭如何?」

  靜和詫異地看著她:「賭什麼?」

  少女嫣然一笑,臉色淡得寡白,眼中的神采卻極為明燦:「賭三日之內,我能離開靈寶寺。」

  靜和險些被她臉上的笑容晃了眼,臉色一沉,像看笑話一般地看著她:「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了?」

  「若我賭輸了,任你處置,賭嗎?」

  少女滿身血跡,卻出奇的淡然。

  靜和討厭看到她這種好像事事都在掌控的從容。

  不過是個被棄如敝履的棄子,有什麼底氣如此。

  她惡劣地嗤笑一聲:「好,那我就等著瞧。」

  說罷,踩著謝蘊的手腕,揚長離去。

  劇痛鋪天蓋地,謝蘊喘息著,踉蹌地站起來,每走一步,都痛得渾身打顫。

  春日宴的時候,她衝撞五公主,被宋貴妃送來靈寶寺,明面上是祈福,暗地裡卻是來受罰的。

  靈寶寺是前朝皇家寺廟,原是給先帝妃嬪清修的尼寺,後來慢慢的,就變成世家女子犯了錯,送來懲戒的地方。

  這半年,她受盡打罵和折辱。

  日復一日,讓她跪著侍奉她們用膳,將飯菜扔在地上,逼著她像狗一樣去舔食。

  高興了,把她溺在臭水溝里,奄奄一息才拖出來。

  不高興了,就把燒得通紅的木炭,烙在她身上,再潑上辣椒水。

  玩得乏味了,就會變著法兒地尋新的樂子。

  佛門重地,卻猶如地獄,現在她爬上來了。

  武安侯府的二小姐死了,又回來了,重生在這深淵裡。

  欠她的債,該一筆筆討回來。

  回到柴房,剛打開門,就有一隻老鼠從她腳邊竄過。

  謝蘊神色平靜地走了進去。

  柴房潮濕破敗,散發著濃濃的霉味,到處都結著厚厚的蛛網,除了一張簡陋狹窄的木床,什麼都沒有。

  打水清理傷口,巨大的痛楚,讓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撐著床沿,竭力壓下要溢出喉嚨的痛哼。

  冷汗一顆接一顆地從額角滾落。

  可真難熬啊。

  謝蘊虛弱地望著那扇木門。

  從前,在她痛苦難當,幾乎要死掉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盯著那扇木門,期盼侯府來人,可那扇木門,始終沒有被人推開。

  沒人來帶她回家。

  她委屈難過,慢慢的,也就死心了。

  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女兒家,不值得侯府,去得罪聖眷正濃的寵妃。

  謝蘊閉上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緩了許久,才出門去膳堂。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陰陽怪氣地嘲諷著,全是看好戲的意味。

  她與靜和的打賭,早就傳遍了靈寶寺,這些人,全等著她賭輸了,如何被靜和折磨。

  甚至,還有人給靜和出謀劃策。

  謝蘊對那些奚落,充耳不聞,提著飯菜回柴房,飯是冷的,也是餿的。

  那滋味很糟糕。

  她面無表情地吃完,然後睡覺。

  她睡得並不安穩,身上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第二日醒來時,混沌又昏沉,謝蘊知道自己發熱了,她吃力地坐起來。

  門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拍門聲,那人罵罵咧咧,喊她去菜園施肥澆水。

  謝蘊上完藥,就去了菜地。

  鋤草,施肥,澆水。

  忙了一上午,傷口撕裂般地疼,隱隱沁出血色。

  她沒急著回去換藥,反而去了後山。

  再出來時,背簍里除了草藥,還有一條蛇。

  趁著沒人注意,將蛇放進靜和屋裡。

  沒過多久,靈寶寺的上空,就響起一聲慘叫。

  「啊,有蛇!」

  慘叫聲太過悽厲,驚動了所有人,大伙兒進屋幫忙抓蛇的時候,發現一大布包的錢財。

  金銀珠寶,加上銀票,少說也有三四千兩。

  這不是一個尼姑能有的,哪怕她是採買的管事。

  「靜和,你貪墨!」

  不知是誰嚷了一聲,猶如滾油入水,一下子炸開了鍋。

  靜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雪。

  完了!

  貪墨的事被揭穿,住持師太不會放過她,那些被她狠狠踩著不得出頭的人,也一定會撕了她。

  柴房前,謝蘊坐在陰涼處,將熬好的藥喝下。

  前世,靈寶寺發生了一件大事,查出了很多腌臢事,其中一件,就是貪墨。

  靜和的處罰,很快就下來了。

  管事的差事沒了,還被關進佛殿思過。

  那處佛殿,漆黑寂靜,仿若死地,是用來懲處犯了大錯的人。

  她被關進去過,身處其中,會被空曠的黑暗吞沒,險些就被逼瘋。

  那種恐懼的滋味,今時今日,也該輪到靜和嘗一嘗了。

  靜和在佛殿裡度日如年,被折磨得幾近崩潰,等出來時,正好是三日之期。

  「都快到申時了,侯府還沒派人來,謝二輸定了。」

  「謝二真會找死,靜和跌了這麼大的跟頭,還不得把她往死里折磨。」

  「靜和去找謝二了,有好戲看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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