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


  靜和氣勢洶洶地去找謝蘊,後面跟著黑壓壓的一片,在小小的柴房前,猶如惡鬼環伺。

  靜和盛氣凌人:「謝二,你給我滾出來!」

  「吱呀」一聲,木門被打開。

  眾人以為能看見一張如喪考妣的臉,不想,少女神情平靜,那種從容,是世家數百年的底蘊浸潤出來的,看一眼,就讓人自慚形穢。

  靜和出身低賤,最厭惡的,就是世家貴女的這種雍容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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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啐了聲「裝模作樣」,嘴角露出一抹惡毒的微笑:「願賭服輸,謝二,你跪下求我,或許,我可以給你留口氣。」

  謝蘊看了眼天色,面無波瀾:「天還沒黑,急什麼。」

  靜和臉色立馬陰沉下來,眼底的凶光分外猙獰:「想耍賴?我勸你省省吧,趁我還願意給你機會,跪下來,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後悔兩字怎麼寫。」

  她就是要折斷世家貴女的傲骨,尤其是謝蘊這樣得意時驕縱橫行的,等到失意落魄了,就想看她瑟瑟發抖地跪在腳下求饒。

  然而,少女氣定神閒地站在門口,眉眼沉靜,她本就生得明艷,在燦燦的日光中,如一顆熠熠的明珠。

  「時辰未到,勝負未分,說什麼後不後悔,」謝蘊唇角扯了扯,漆黑眼眸靜靜地盯著靜和扭曲的神情,「你是輸不起嗎?」

  沒有尖銳與嘲諷,依舊那麼安然恬淡,卻更讓靜和難堪惱怒。

  她剛從佛殿出來,就如一條瘋狗,壓不住的暴躁狠戾,迫不及待地想要將眼前的少女摧毀。

  她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我好心好意,她既不珍惜,那我們就好好教她,該如何惜福。」

  眾人聞言,渾身血液沸騰,眼底燃著興奮的光,猶如盯住獵物的豺狼,朝謝蘊張開獠牙。

  「靈寶寺是皇家佛寺,你們借皇家威名,行傷天害理之事,若侯府派人來接我,撞見你們毀壞皇家名聲,你們可想過下場?」

  平靜冷淡的聲音,好似一道驚雷,讓眾人陡然停下了腳步。

  進靈寶寺的貴女,都是被家族捨棄的,很少有人能再出去,謝蘊更是被宋貴妃送來贖罪的,還不曾定下歸期,她們才敢作踐她,不把她當人看。

  她被磋磨得猶為慘烈,這背後,也有宋貴妃的授意。

  靜和冷笑,語氣里儘是譏諷:「你得罪公主和貴妃,還想著出去?」

  謝蘊彎唇淺笑,笑意玩味,不及眼底:「諸位若連這一時半刻都等不了,儘管上前來,也好叫陛下和天下人看看,如今的靈寶寺,都是些什麼人。」

  眾人被這話震住,面面相覷,似有退意。

  若侯府沒派人來,謝蘊仍在靈寶寺,她們想怎麼折磨就怎麼折磨。

  可若侯府派人來了,現在鬧翻了,她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靜和怎麼會不知道她們的心思,頓時氣急敗壞:「要真有人來接她出去,那就是她為刀俎,我們為魚肉,她能放過我們?」

  在靈寶寺,那是能任由她們欺凌的謝二。

  出了靈寶寺,那就是武安侯府嫡出的二小姐。

  眾人心頭一凜,一瞬間,起了殺心。

  謝蘊神情不變:「我活著,不論遭什麼罪,都是皇恩浩蕩,可我若是死了,侯府得罪不起宋貴妃,還拿捏不了你們嗎?」

  眾人再一次動搖了,靜和臉上的陰鬱之色更濃了,就在她要發作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二妹妹,我來接你回家。」

  眾人僵硬地轉過頭,震驚得無以復加。

  謝二竟然賭贏了!

  謝蘊眼眸微抬,看到一張柔美秀麗的臉龐。

  是她的庶姐,謝縈。

  「貴妃娘娘允我回府了?」

  謝蘊的聲音太清冷,與從前的張揚判若兩人,謝縈不由怔愣。

  她想過很多種情況。

  謝蘊會怨恨地質問,會憤怒地朝她撒氣,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冷淡平靜。

  謝縈走近,定定地打量著她。

  少女消瘦了許多,一身素衣,褪去從前的明艷熱烈,單薄纖弱的身體,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謝縈目光憐憫,語氣卻頗為幸災樂禍:「定國公府遣人來透了個口風,說國公府的二公子瞧中了二妹妹,想與我們家結親,祖母答應了。」

  武安侯府已經沒落,定國公府卻是如日中天,宋貴妃寵冠六宮不說,她所出的晉王,更是最得寵的皇子。

  祖母一心想要振興侯府,能攀上定國公府這個高枝,又怎麼會錯過機會?

  可宋痕生下來就是個病秧子,靠珍貴藥材吊著命。

  勛貴人家的姑娘,品行才貌樣樣出眾,哪個願意讓自家姑娘入火坑?

  偏偏,定國公府挑三揀四,看不上尋常官家的女兒,非得要世家貴女,最後看上了她,讓她給宋痕沖喜。

  前世,她就是這麼離開靈寶寺的。

  「那走吧。」

  謝蘊平靜地往外走,眾人惶惶地看著她離開,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今日這事,對她們衝擊太大了,一邊害怕謝蘊報復,一邊又心存僥倖。

  靜和的臉色,比死了爹娘還要難看,目光好似淬了毒,怨怒不甘地看著謝蘊離開靈寶寺。

  馬車裡,謝縈拉著謝蘊的手。

  「都說宋二公子快不行了,能不能撐過今年還不好說,侯府為了攀高枝,將二妹妹推進火坑,這和賣了二妹妹有什麼區別。」

  語氣里,滿是不忍和心疼。

  前世,謝縈來接她回府,也是這副作態。

  當時,她滿心委屈,憤怒,加上在靈寶寺受到的磋磨,幾近崩潰。

  一回府,就衝到松鶴院大鬧了一場,惹得祖母厭棄。

  定國公府得知後,覺得她不識抬舉,落了宋家的顏面,對她十分憎惡,嫁過去後,吃的苦頭,比在靈寶寺受到的欺凌更甚。

  重活一回,她不會再受謝縈的挑唆。

  謝蘊抽回自己的手:「大姐姐別說了。」

  謝縈以為她聽進去了,嘴角一勾,蠱惑道:「你若不想嫁,回去後,讓母親幫你周旋。」

  她口中的母親,並非她的生母蘇氏,而是繼母趙氏。

  蘇氏生她時,難產而死,三個月後,趙氏進門了。

  趙氏視她為己出,不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規矩教養,比她親女兒謝芫還要盡心。

  前世,她一直以為,是她和宋痕八字相合,定國公府才上門求娶的。

  直到臨死前,才明白,趙氏對她的好,全是算計和利用。

  趙氏知道定國公府急需貴女沖喜,為了娘家的兄長能加官進爵,就賣了她。

  謝縈見謝蘊微垂著眸子,一言不發的模樣,勾著嘴角淺笑。

  以謝蘊鬧騰的性子,回府後,有大戲瞧了。

  馬車在山道上平緩地行駛著,剛轉向官道,車夫突然勒緊韁繩,馬車硬生生停了下來。

  兩人身子往前傾,險些摔出馬車。

  謝縈穩住身形,冷聲問車夫:「怎麼回事?」

  車夫也是心驚不已,惶然道:「前面有馬車擋了路。」

  謝縈掀開車簾,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前面,像是在等著誰。

  謝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隻瘦削冷白的手撩起了車簾,露出一雙清冷疏離的眸子。

  四目相對時,那雙冷淡的眸子波光震顫,慢慢的,如初雪消融,似盛了細碎的星光,溫柔得讓人忍不住沉溺。

  謝蘊眼睫狠狠一顫。

  是宋痕。

  可宋痕怎麼會朝她露出這樣溫柔的眼神?

  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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