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異
前世,謝蘊並未在回程的路上碰到宋痕,他一直在別院養病,直到他們快成親,才回到定國公府。
現在卻撞上了。
謝蘊心中好奇,但也只是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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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世,她打死也不給宋痕沖喜。
想到嫁給宋痕的那十幾年,她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捏住。
剛嫁進定國公府,她也是有過期待的,卻被宋痕親手碎滅了。
宋痕待她太過冷淡,就像山巔上的雪,永遠也捂不化,漠然地看著她被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剝。
前塵往事,樁樁件件,像穿過了漫長的時光,再匯聚到眼前時,謝蘊冷淡地收回目光。
宋痕的心,像被尖刺猛地扎了一下,有無數情緒在翻湧。
那一晚,他還抱著謝蘊的牌位入睡,等再睜開眼,竟回到了前兩天。
上輩子,兩人的日子,過得磕絆擰巴。
他厭惡她的傲氣,哪怕為了謝家討他歡心的時候,骨子裡依舊驕矜孤傲。
後來,她被最信任的人毒死了,他並沒有很傷心,他以為自己並不在意,可慢慢的,他開始思念她,一遍遍回想她的好,才知道對她的厭惡,是不承認自己先一步喜歡上她。
他日夜難寐,望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滿心煎熬,她故去的時間越久,他就越痛不欲生,好在上天給了他重來的機會。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從別院回來,等在這裡,只為見她一面。
見她還鮮活明媚,忍不住紅了眼。
謝縈古怪地多看了他一眼。
宋痕克制住情緒。
「謝二小姐,」他朝謝蘊溫和道,「在下宋痕,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蘊眨了眨眼,詫異極了。
宋痕不喜人靠近,前世,成婚後,她用了很長的時間,花了很多的心思,才讓他有那麼一點點的容許她接近。
現在是要鬧哪出?
宋痕唇角噙著柔軟的笑意:「不會耽誤謝二小姐很多時間。」
國公府的馬車就橫在前面。
宋痕這人看著清雅有禮,但其實很強硬。
她若不答應,估計也走不了。
須臾,謝蘊上了國公府的馬車,聲音冷淡:「宋二公子有事可以說了。」
宋痕看著她,眸光捨不得移開半分:「國公府已經找到神醫,不日就會抵京,我很快就能病癒。」
這是在給她定心丸?
謝蘊神情更淡了:「既是如此,宋二公子理應擇一門更好的親事,以公子的家世,就是尚公主都使得。」
宋痕眸子裡映滿了她的身影,輕輕彎唇:「謝二小姐就很好。」
他的瞳色很淺,專注地凝視一個人時,像綻著一捧春光,漾著數不盡的溫柔和繾綣,很難不叫人心動。
謝蘊的臉色,比冬日裡的雪,還要冰冷幾分。
前世,宋痕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見不慣她嬌縱張揚,又不喜她慢慢被磨平了稜角,他厭惡她所有的事情。
成婚十幾年,沒得他一句好。
現在,初見面,就覺得她好了?
誰稀罕!
謝蘊冷冷地看著宋痕。
他長了一張俊美如謫仙的臉,骨相優越,只是常年病弱,臉頰瘦得凹陷進去,含笑的唇瓣都透著病態的青白,只說了這麼兩句,精神就有些要耗盡了。
「宋二公子病成這樣,應該也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被罵有病,宋痕非但不惱,還十分歡喜。
上輩子,他沉溺在兩人的回憶,整日抱著她的牌位,與她說話,多希望她能應他一聲,哪怕是罵他一句。
曾經渴求的一切,如今就在眼前。
他要讓她知道,這門親事,不是因為沖喜,是他心之所悅,真心求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謝二小姐便是我所求之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謝蘊以為自己聽錯了。
打死也不會想到,宋痕會說這樣一句話,真是......
太特麼晦氣了!
宋痕見她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神情茫然又惱怒,就覺得他的阿蘊很不一樣,可愛,又靈動。
宋痕的心就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盈滿喜悅。
「何況,兩家聯姻,侯府也能更上一層樓。」
上輩子,阿蘊為了武安侯府,都能放下姿態討好他,只要她開心,他不介意幫襯侯府一把。
謝蘊臉上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出言譏諷:「宋二公子不愧出身國公府,張口閉口都是利益,婚姻大事,在你口中,難道只是一樁生意?」
他又惹阿蘊生氣了。
宋痕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謝蘊已經甩了車簾,下了馬車。
待她回到自家的馬車上,車夫極恭敬客氣地說道:「勞煩公子把馬車往旁邊挪一挪。」
再次重逢,不如人意。
宋痕喉嚨里一片澀然,吩咐車夫挪馬車,等侯府的馬車過去了,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謝縈目光好奇,又別有深意地打量著謝蘊:「二妹妹都與宋二公子聊了什麼?」
謝蘊抿著唇不說話。
謝縈往後面瞥了一眼:「宋二公子一直跟在我們身後。」
「官道就這一條,許是也要進城吧。」
謝蘊自然也察覺到宋痕的怪異之處。
見慣他目下無塵,清絕如霜雪的模樣,此時,這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仿佛在追隨失而復得的珍寶。
謝蘊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
話本子翻爛了,也找不出這樣荒謬的事情來。
馬車搖搖晃晃,在漫天晚霞中進了城,行至東街時,忽然停了下來。
謝蘊掀起帘子的一角,瞧見街道上全是探事司的人。
她問車夫:「這是出了什麼事?」
車夫回道:「聽人議論,好像是慕王遇刺,正在清查刺客。」
慕潯是探事司的指揮使,前年,去江南查貪污案,幾乎殺穿了整個江南官場,成了人人皆懼的殺神。
朝野中,沒少人拿這事抨擊他,罵他狠戾嗜殺,弄權禍國,刺殺他的人,比刺殺楚帝的還多。
謝蘊瞧著不是回侯府的路,扭頭問謝縈:「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謝縈道:「去宮門口。」
謝蘊蹙眉。
謝縈的眼底藏著興味:「貴妃娘娘寬厚,不再怪罪於你,讓二妹妹不必進宮謝恩,去宮門口磕三個頭就行了。」
謝蘊指尖倏地一緊。
權勢二字,重如萬鈞。
在靈寶寺被折辱的這半年,她早深有體會。
尊嚴不值一提,傲骨不合時宜。
上位者的折辱和敲打,她得跪著感恩。
那她就還她一份大禮。
謝蘊眸底掠過冷光,慢慢道:「貴妃娘娘不怪罪,我更不該不知好歹,探事司戒嚴,不知道要查到什麼時候,等到宮門口,天都要黑了,還是改日再好好答謝貴妃娘娘的恩澤。」
謝縈不置可否。
改日就改日,若貴妃娘娘遷怒,她也樂得看好戲。
探事司一輛輛馬車盤查,等馬車再次行駛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眼見著就要宵禁,車夫快馬加鞭趕往武安侯府。
謝蘊對謝縈說道:「辛苦大姐姐接我回府,天色已晚,不好擾了祖母清靜,明日再去跟祖母請安。」
說罷,不等謝縈反應,直接回了棲雲院。
世家大族只重利益,歷經一世,對親情,早就不抱不切實際的幻想。
祖母偏疼她,但這些偏疼都是有代價的。
給定國公府沖喜,就是她要付出的代價。
想要攪黃這門親事,只能找外援。
謝蘊沐浴後,也沒給傷口上藥,就上榻睡覺,等快到三更天,借著夜色的掩映,悄悄來到西南角,撥開牆角茂盛的青草,從狗洞裡鑽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她來到了一處別院,上前敲門。
沒一會兒,大門打開一條縫,探出一顆腦袋,語氣冷漠地問道:「大半夜的,你誰呀?」
謝蘊微微一笑:「勞煩通傳一聲,武安侯府謝蘊,求見慕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