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擊


  謝蘊慢條斯理地喝著補湯,謝縈心裡跟貓抓了一般。

  「定國公府規矩森嚴,那些彎彎繞繞,最是難以應付,二妹妹這樣單純善良的性子,只怕被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她臉上的擔憂,看起來不似作偽,若但那張柔美的麵皮下,藏著的,全是深深的惡意。

  謝蘊放下手裡的湯匙,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嫁進宋家也並非全無好處,萬一衝喜成了,我就是國公府的二少夫人,哪一日,晉王殿下更進一步,不說要風得風,但走出去,誰都得敬著我。」

  「二妹妹是侯府嫡女,高嫁本就理所應當,就算不嫁給宋二公子,也能嫁進高門世家,二妹妹真要拿一輩子去賭?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二妹妹可要掂量好。」

  謝蘊聽著外面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無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我不當侯府的二小姐,不然,還能有什麼法子?」

  謝縈見她面露掙扎之色,眼珠子一轉,蠱惑道:「親事還沒定下,二妹妹何不避出去?」

  真聽了她的餿主意,只怕前腳剛出棲雲院,後腳她就跟祖母告狀,派人來抓她。

  

  謝蘊直視著謝縈的眸子,謝縈被她看得心虛,不敢露出端倪,只能拿起案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謝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端起一旁的熱茶:「我若走了,祖母該多傷心,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不能再讓她為我操心。」

  「祖母那麼疼你,再大的氣,過個一年半載也都消了,親祖孫哪有什麼隔夜仇。」

  「祖母疼我,我更不能不孝不義,侯府一年不如一年,再得罪定國公府,處境就更難了。」

  「天子腳下,定國公府再厲害,還能一手遮天不成?二妹妹一心為侯府,祖母卻全然不顧你是她的親孫女,捨棄你,犧牲你......」

  謝縈還想再添一把火,冷不防看見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就站在門外,也不知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她臉色霎時一白,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謝蘊見張嬤嬤進了屋,臉上揚起了笑容:「嬤嬤怎麼來了?」

  張嬤嬤道:「老夫人得知二小姐魘住了,擔心得不行,特讓老奴過來一趟。」

  「我沒事兒,已經讓府醫開湯藥了,你讓祖母別擔心。」

  「您是老夫人的心尖尖,您好,老夫人才能好,老夫人已經吩咐人去百味齋買您愛吃的果脯點心,多吃些甜的,心情好,百病不侵。」

  張嬤嬤說了許多關切的話,臨走前,深深地看了謝縈一眼。

  謝縈心頭突突地跳。

  要是讓祖母知道她攛掇謝蘊逃婚,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她有些慌了神:「我都是為了二妹妹,要是祖母惱我了,二妹妹可要為我多說些好話。」

  明明就是在挑撥算計,還想讓她承她的情,好大的臉!

  謝蘊心裡冷嗤,嘴上卻道:「大姐姐知道我的性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真心待我好的,我定報以真心。」

  謝縈聽了這話,以為謝蘊會為她求情,略微安心了些,又哄了謝蘊幾句就回去了。

  晌午的時候,聽到謝縈被禁足在荷香院抄寫佛經,謝蘊勾著唇笑了。

  謝縈嫉妒老夫人偏疼她,逮著機會,就想讓她失寵,這麼算計她,她怎麼可能吃下這個虧。

  她故意讓小丫鬟去找府醫開藥,就是料准老夫人會讓張嬤嬤走這一趟,又一點點誘導謝縈說那些話,就是要借張嬤嬤的嘴,讓老夫人知道,謝縈在教唆她跟家裡鬧。

  不管是離間她和老夫人的祖孫情,還是挑撥她拒婚,謝縈都犯了老夫人的大忌。

  收拾了謝縈,接下來,該輪到趙氏了。

  有利可圖的事情,她不怕慕潯不出手。

  果然,慕潯將沖喜的事情捅了出去。

  「定國公府可真夠無恥,那宋二公子都快不行了,還娶什麼媳婦,平白禍害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怕損了陰德,下十八層地獄。」

  「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禍國殃民的事,才生出這麼一個病秧子來,不好好積德,還要糟蹋人給病秧子續命,真是造孽。」

  「誰讓人家好命,有宋貴妃和晉王給他們撐腰,罪惡深重怎麼了,還不是照樣以勢欺人。」

  「武安侯也是可笑,賣女兒給妻族謀利,等謝二小姐嫁過去,繼夫人的娘家兄長就是太常寺少卿,果然,有後娘就有後爹,謝二小姐也太可憐了。」

  流言一波又一波,沒幾個時辰,就沸反盈天,謝蘊暗中又添了一把火,讓人知道定國公府瞧上她,是趙氏主動遞的梯子。

  流言很快傳到老夫人耳中,老夫人擰眉。

  定國公府已經合了八字,正要擇吉日互換婚書,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岔子。

  她正打算讓人喚趙氏過來,就看見謝蘊紅著眼眶進來。

  「祖母,外面說的是不是真的?」

  侯府被流言推上風口浪尖,老夫人不想再出什麼亂子,只能穩住謝蘊。

  「都是以訛傳訛的風言風語,不可信。」

  謝蘊蹙眉:「空穴不來風,若是看不起我們攀附權貴,笑話我們幾句便是,為何要扯上趙家舅父?」

  老夫人眸色一沉。

  謝蘊繃著小臉,又道:「為了侯府,我願意給宋二沖喜,可她趙家憑什麼?這是欺侯府沒落!這門親事真要成了,只怕他們得了便宜,還要在背後笑我們蠢!外面都說,別人是賣女求榮,我們是賣女做冤大種。」

  這話太難聽,老夫人臉色分外難看,謝蘊只當沒看出來,眼底霧蒙蒙的,含著淚,顯然是氣壞了,但仔細一看,氣憤中,又帶著委屈和難過。

  「母親拿銀子補貼趙家還不夠,還要賣了我給著趙家鋪路,就因為我不是她親生的,就這麼糟踐我嗎?」

  老夫人眼睛一眯:「趙氏拿侯府的銀子補貼娘家?」

  謝蘊臉上的神情頓時凝滯住,微低著頭,一副說錯話的模樣。

  老夫人目光凌厲,沉聲道:「蘊姐兒,你跟祖母說實話。」

  謝蘊抿了抿唇,糾結了許久,才囁嚅著開口。

  「趙家大表兄娶妻時,母親給了五千兩,外加一間鋪子,趙家舅父要給上峰送禮,說找不到好的賀禮,母親就偷偷開了庫房,讓趙家舅娘挑選,還有,趙家舅娘說看中一個莊子,銀子不趁手,母親給了舅娘兩千兩。」

  謝蘊只說了這麼幾樁,但老夫人越聽,臉色越陰沉。

  趙氏嫁進謝家這麼多年,不可能只補貼這些,也不知她到底貪墨了多少銀錢?

  「趙家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謝蘊眼中水霧氤氳,眼睛更紅了,整個人透著巨大的悲涼:「祖母,如果嫁進國公府,是為了給趙家舅父鋪路,那我寧願去死,也不要受這樣的糟踐!」

  老夫人聽不得這話,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柔聲哄著:「花骨朵一般的嬌人兒,說什麼死不死的,你這是要老婆子的命,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定是諸事順遂。」

  眼底的淚簌簌地落,謝蘊緊緊地抱著老夫人的腰:「祖母,我好害怕,我害怕大姐姐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害怕國公府是個火坑,我一閉上眼睛,就不停地做噩夢,祖母,做女子怎麼就這麼難?」

  她哽咽著,柔弱無助又可憐,老夫人何曾見過她這副模樣,心裡難受極了。

  給一個病秧子沖喜,哪個小姑娘不害怕?

  可即便害怕,仍以侯府的前程為重。

  這才是侯府的嫡女!

  哪像謝縈,即便自小當做嫡女教養,也一樣上不得台面。

  老夫人有多不喜謝縈,就有多心疼謝蘊。

  她一下一下地撫著謝蘊的背脊,安撫道:「多思傷神,做夢而已,都是假的,你且放寬心,萬事有祖母,我們蘊姐兒生下來就是要過舒心的好日子,誰敢欺負我們蘊姐兒,祖母定饒不了她。」

  老夫人哄了好一會兒,謝蘊的眼淚才止住,老夫人親自給她淨面。

  戲唱得差不多了,謝蘊見好就收,等著看趙氏的下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