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設局


  翌日,謝蘊就聽到張嬤嬤協助趙氏掌管中饋的消息。

  掌家權被分,只是個開始。

  趙氏貪墨的那些銀子,老夫人一定會讓她吐出來。

  剛從松鶴院請安回來,趙氏來了。

  趙氏面容嫻雅,略有些豐腴,看著十分和氣溫柔,讓人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些親近來,也難怪她處處都依賴趙氏。

  可如今,她心裡只有恨。

  要不是趙氏,她怎會吃盡千般苦,遭受萬般罪,最後還死在定國公府。

  「可憐見的,被夢魘著了,怎麼不跟母親說?」

  

  趙氏在她身邊落座後,撫著她的臉,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誰敢說她虛情假意?

  謝蘊心裡噁心得要死,面上冷冷的:「母親貴人事忙,我這點小事,怎麼好意思去煩擾母親。」

  趙氏有些詫異她的冷淡,可轉念一想,這大半年,府里沒人去看過她,要是沒有半點怨氣,那才不正常。

  趙氏摟住她:「我的兒,母親一直記掛著你,只是貴妃娘娘那邊有人看著,母親不敢惹她不快,萬一牽連了你,如何是好?」

  「貴妃娘娘能盯我一日,一月,還能天天盯著我不成?我一個小螻蟻,哪值得她放在眼裡,不過是母親不想管我死活罷了。」

  謝蘊嬌蠻地哼了一聲,看著還要使小性子,好在沒推開趙氏,軟軟地靠在她懷裡。

  趙氏笑意溫柔,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個小沒良心的,我要是不在乎你,會到處求人,給你搜羅沉香?」

  一兩沉香一兩金,沉香價格昂貴,且還十分稀有,但用沉香所制的安神香,效果極好。

  這就是趙氏的厲害之處。

  待繼女處處細緻關懷,任誰都不會覺得她蛇蠍心腸。

  「夜裡讓丫鬟給你點上,若還睡得不好,就跟母親說,母親去請太醫,你可別為了跟母親置氣,就故意不用,沒什麼比身體更重要。」

  趙氏端著慈母的姿態,絮絮地說著關心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

  謝蘊嬌氣道:「有好東西不用,我才沒那麼傻。」

  能收下安神香,就代表消氣了,趙氏心中自得。

  謝蘊自小由她教養,什麼性子,早被她拿捏住了,謝蘊這一輩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趙氏臉上的笑容越發濃了:「錦衣閣來了一批新料子,都是江南那邊最時興的花樣,我們明日去看看,也好裁幾身新衣裳。」

  讓外人好好瞧一瞧,她們母女是如何親熱和睦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謝蘊哪裡會看不透她的心思,哼了聲:「流言蜚語這麼多,出門豈不是給他們當猴看了?我還要臉呢,我不去。」

  「都是些風言風語,侯爺和老夫人商議了一番,想讓定國公府去請陛下賜婚,聖旨一下,你得進宮謝恩,不多裁幾身衣服怎麼行?」

  謝蘊愕然:「請聖旨賜婚?」

  「如此,兩家都有了顏面,你奉旨嫁入國公府,宋家的人也不敢輕視你,日後,在外走動,也更風光尊貴。」

  趙氏一副「家裡人為了你殫精竭力」的模樣,謝蘊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怒之色。

  趙氏見她不說話,審視著她道:「蘊姐兒莫不是信了那些流言,以為母親蛇蠍心腸,賣了你,給你舅父謀官職?」

  「男子升官發財,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若是靠女人,這樣的窩囊廢,爬上去也會被拉下來。」謝蘊歪著頭看她,「母親覺得舅父是這樣的人?」

  在靈寶寺呆了半年,怎麼一張嘴跟長了刀子似的?

  趙氏氣歸氣,但面色溫和,看不出半點異樣:「你舅父兢兢業業,豈會是這樣的人。」

  謝蘊抿唇笑了笑,一派天真誠摯:「我也覺得舅父不是這樣一個,令祖宗蒙羞,令世人不齒的窩囊廢。」

  趙氏一口氣憋在胸口,也不遊說謝蘊去錦衣閣,她怕再待下去,會被氣得吐血。

  ......

  翌日。

  謝家想和定國公府商議請旨的事情,還不等謝家遞帖子,又出了風波。

  有人在靈寶寺的後山發現屍體,早朝的時候,言官聞風參奏,彈劾靈寶寺草菅人命,楚帝勃然大怒,把事情交給探事司徹查。

  探事司一接手,就發現那些貴女滿身傷痕,不人不鬼。

  靈寶寺磋磨貴女的消息不脛而走,就在這時,謝蘊去宮門口。

  她沒想真給宋貴妃下跪磕頭,去之前,給慕潯遞了話,等她到宮門口,探事司的人就出現了。

  「探事司正在查靈寶寺的案子,煩請謝二小姐跟我們走一趟。」

  謝蘊頷首。

  探事司行事狠辣乖張,人人避之不及,但每次出現,又人人都想瞧熱鬧。

  不少人遠遠地站在探事司外圍。

  茶室里,茶香裊裊。

  謝蘊捧著熱茶,看著對面眉眼鋒利,卻似珠玉端美的青年,緩緩開口:「靈寶寺有個叫靜和的師太,原是宮女,因得罪貴人被送進靈寶寺,她好鑽營,討好了住持師太,知道不少事情,質庫的事,王爺可以從她身上下手。」

  「詔獄裡沒有撬不開的嘴,多一個,少一個,都不會有什麼影響,本王討厭得寸進尺的人,奉勸你別犯蠢,小心思用錯了地方,是會要命的。」

  慕潯掀了下眼,一副慵懶散漫的姿態,卻仍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是合作,卻也涇渭分明。

  「我與靜和是有私怨,但她都進了詔獄,橫豎都不會死得太輕鬆,我又何需與王爺耍心眼?」謝蘊揚著唇,露出一個再真摯不過的笑容,「我只是想助王爺早日結案。」

  慕潯半個字也沒信。

  探事司查過謝蘊,知道她什麼性情,爪子都伸出來了,怎麼可能不撓人?

  那他就給她這個機會。

  「說說吧,你要怎麼全力助本王。」

  「自然是我這一身的傷,在宮門口,王爺願意配合我,不也是為了這事嗎?」

  謝蘊抿著茶,把在靈寶寺的遭遇,娓娓道出來。

  她說得那樣輕描淡寫,慕潯長眉微蹙。

  謝蘊臉上笑意依舊,大大方方地把小心思說出來,一點也不遮掩:「王爺也覺得那些人該死吧,她們磋磨起人來,花樣百出,不妨讓她們也見識一下詔獄的手段。」

  慕潯冷笑。

  從沒見過這麼會順杆爬的人。

  這時,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王爺,醫婆到了。」

  謝蘊起身,行禮告退,跟著醫婆去驗傷。

  這幾日,她沒再上藥,和舊傷疊在一塊,看起來極為觸目驚心。

  醫婆沒少給高門大戶看診,什麼陰私腌臢沒見過,看到這一身傷時,還是沒忍住倒抽一口冷氣。

  謝蘊笑了笑:「嚇著你了。」

  醫婆眼裡的驚愕,慢慢轉為心疼,義憤填膺地罵道:「那些畜生不如的東西,就該下地獄。」

  有些痛苦和罪孽,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說清楚的。

  踏出靈寶寺的那一刻,就是要送那些人下地獄。

  醫婆記錄好傷情出來,一雙眼睛通紅,看熱鬧的百姓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

  醫婆不敢將傷情直接透露出來,拍著大腿,嘴裡直喊「造孽」。

  「可憐吶,好好一個閨女,被磋磨得......」醫婆抑揚頓挫,一句話說得人抓心撓肺,眾人還等著她往下說,她重重地嘆口氣,「詔獄裡的那些刑罰都不過如此。」

  謝蘊本就在流言的中心,醫婆這話一落,猶如在烈火上澆了一桶油,迅速發酵。

  百姓為謝蘊打抱不平,紛紛猜測,給靈寶寺撐腰的,極有可能是宋貴妃。

  畢竟,謝蘊是奉她的懿旨前去祈福,沒她授意,靈寶寺怎敢磋磨她?

  流言如風雨,掀起驚濤駭浪,直接把宋貴妃掀翻。

  ......

  探事司外圍的巷子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裡,薰香裊裊。

  宋痕眼眸微闔。

  上輩子沒這些風波,靈寶寺一案,更是幾年後才會被揭開。

  想到質庫的事情,他神情沉鬱。

  得讓父親早做應對,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讓慕潯重創晉王。

  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些死士都是宋家的精銳,竟沒傷他分毫。

  馬車外,忽地傳來侍從的聲音:「公子,謝二小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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