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毒發
荷香院有一大片的荷花池,眼下正值時節,水面之上,翠蓋亭亭,到處都是荷花的清香。
謝縈正在荷池旁的水榭里抄寫佛經,謝蘊笑盈盈地喊了一聲:「大姐姐,」
謝縈眼裡有光亮起,忙將筆擱下:「二妹妹,你怎麼來了?」
謝蘊親昵地挨著她坐下,偏著頭,笑望著她:「我跟祖母求了情,祖母解了你的禁足啦。」
謝縈大喜。
天知道,這些佛經抄得她手都要斷。
二妹妹果然是祖母的小心肝,二妹妹求情,比姨娘和父親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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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真是謝謝你了,你都不知道,我這手啊,」謝縈揉了揉手腕,抱怨道,「天天都疼得厲害。」
謝蘊拉過她的手,替她揉著手腕:「最近,府里發生太多事情,祖母心情不好,我也不敢去觸霉頭,今日,我見祖母高興,才敢提。」
謝縈雖然在禁足,但府中發生的事情,她全都知道,尤其是趙氏在祠堂跪了一夜。
雖然,老夫人顧念著謝芫,沒有將趙氏貪墨的事情捅出去,但各院的婆子,私底下都在嚼舌根。
謝縈聽婆子們議論了幾句,自覺事情不簡單,這會兒,正好問謝蘊。
「母親到底犯了什麼事,怎麼會被祖母罰去跪祠堂?」
「大姐姐別問,惹怒了祖母,我和你都得去跪祠堂。」
「這麼嚴重?」謝縈驚疑不定,心裡就跟貓抓了一般,歪纏道,「二妹妹,你就告訴我吧,我不說出去。」
謝蘊看著她,語氣認真,一字一頓道:「大姐姐別問了,沒戲。」
謝縈愣了愣,對上她清透的眼眸,有一種被看穿的窘迫感。
她輕咬著下唇,問道:「什麼沒戲?」
「三妹妹是個有本事的人,脫穀機快要造好了,獻上去,就是大功一件,祖母希望侯府安穩和睦,有三妹妹在,侯府如今是什麼樣,日後也是什麼樣。」
這是隱晦地告訴謝縈,有謝芫在一日,趙氏就是侯府的當家主母。
謝縈那點小心思,謝蘊最是了解。
她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平日裡,處處掐尖要強,挑撥生事,也是想壓她和謝芫一頭。
一個庶出之女,若能壓得嫡女抬不起頭,那得多風光啊。
她一打聽,謝蘊就知道,她又想興風作浪了。
但越是如此,謝蘊越不說,讓她抓心撓肝,她才越想抓住謝芫的錯處。
謝縈木著臉:「二妹妹又沒有見過,怎麼知道脫穀機就一定是功?萬一是廢鐵一堆呢?」
謝蘊眨了眨眼睛:「能讓祖母和父親都這般看重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廢鐵一堆?」
前世,謝芫就是靠著脫穀機被封為縣主,但如今,趙括貪墨,死罪難逃,謝芫身為他的外甥女,功還是有的,但縣主的封號,就別想了。
謝縈抿著唇,神情沉鬱。
謝蘊拉著她的手,好言好語勸著道:「大姐姐,你才解了禁足,別又惹祖母不高興了,長輩的事情,不是我們能插手的。」
謝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捏了捏她的臉頰:「知道了,囉嗦。」
謝蘊彎著眉眼笑起來,帶著少女的靈動:「大姐姐平日裡,最是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犯糊塗,是我瞎操心,想多了。」
謝縈哼了哼,見垂珠站在屋外,不由問道:「垂珠不是大哥院裡的嗎?怎麼在二妹妹身邊伺候?」
謝蘊眸光閃爍:「我院裡的人粗手粗腳的,沒垂珠細心。」
謝縈半個字也不信,眼底幽光浮動,顯然有了計較,解了禁足後,立馬去查垂珠。
......
趙氏不知道謝蘊給她鋪了遮天大網,她已經跟娘家決裂了,侯府這邊,容不得半點變數。
中秋將近,脫穀機即將完工,她要在芫姐兒最風光的時候,將謝晏踩進塵埃里,好讓老夫人知道,誰才應該是侯府的少家主。
趙氏示意廚娘下毒。
廚娘不但糕點做的好吃,蜜餞也很有一手。
謝蘊看著青釉瓷碟里,色澤猶若琥珀的蜜煎,眉梢微挑:「下毒了?」
謝晏微微頷首。
「倒是巧了。」謝蘊捏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順便把那碟蜜煎櫻桃推到他面前,「好戲要開場了。」
她這副「阿兄不如吐個血助助興」的模樣,看得謝晏不由失笑,拈起一顆蜜煎放進嘴裡。
窗外大樹枝繁葉茂,日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謝蘊靠在椅子裡,聽著風拂過枝葉時的沙沙細響聲,說道:「三妹妹素來聰慧,連父親都誇她眼界見識,不同尋常的閨閣女子,趙氏所為,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與否,與趙氏都是母女,」謝晏說著,又拈起一顆蜜煎,俊秀的眉眼閃過一抹黯色,「不管她是對手,還是至親,我們與她,都不可能如從前了。」
謝蘊道:「若三妹妹與趙氏是一路人,那與我們,便是敵人。」
謝晏沉默了半晌,端著茶盞,緩緩飲了一口:「既刀劍相向,唯死方休。」
謝蘊突然提起謝芫,意在讓謝晏防備謝芫。
對阿兄而言,謝芫亦是他的妹妹,對謝芫,亦是疼愛有加,她怕阿兄沒有防備,遭了謝芫算計,沒想到,阿兄一個文人,也這般殺伐果決。
蜜煎櫻桃,謝晏吃了一顆又一顆,等吃到第五顆,他的手倏地撐在案上。
「阿兄,」謝蘊呼吸都滯住了。
雖然是引趙氏入局,但心裡還是緊張的。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謝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濺到糕點蜜煎上。
謝蘊高聲大喊:「來人,快去請府醫!」
謝晏已經不省人事,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阿兄!阿兄!」
謝蘊太過倉惶,起身抱住謝晏時,撞翻了長案,糕點蜜煎滾落一地,沾染的血跡,在日光下,殷紅得刺眼。
松風院兵荒馬亂,一直到半夜,謝晏的病情才穩定下來。
老夫人憂心,夜裡睡得不好,五更天就醒了,醒來就一直拿著謝晏之前寫的那篇文章。
她已經看了很多次,可每次看,都目不轉睛,連聲叫好。
這篇文章實在太過出色了,字字如刀,句句珠玉,有發人深省的雷霆抨擊,亦有豪氣萬丈的激盪之情,不管看多少次,都會為之震撼。
越是如此,越是難受。
她這樣腹藏錦繡,文曲星下凡的大孫子,卻只能泯然於眾,扼腕的同時,又生出濃濃的不甘。
以晏哥兒的才華,若身子骨康健,只怕早就考取功名,有一番大作為,侯府後繼有人,蒸蒸日上,絕不會是眼下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