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藥可解
張嬤嬤端著燕窩粥進來,見老夫人還在看文章,心下暗嘆。
大公子驚才絕艷,可惜慧極必傷,昨日又病發,老夫人五內俱焚,從昨夜到現在,粒米未進。
「天下之大,一定會找到能醫治大公子的名醫,」張嬤嬤將燕窩粥放到老夫人面前,勸道,「您多少吃一點,您是府里的主心骨,可不能垮了。」
老夫人沒有胃口,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在文章上。
「昱哥兒溺斃,景哥兒失蹤,如今,只剩下他這麼一根獨苗苗,我想給他娶一門妻室,可他怕害了人家姑娘,一直不肯答應,若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侯府的香火就斷了,百年之後,我如何跟老侯爺,還有列祖列宗交代?」
「大公子心性純良,好人自有好報,這些年,您又是施粥,又是捐助善堂,還到處修路搭橋,這些都是福報,咱們侯府一定門庭昌盛,人丁興旺,您啊,儘管放寬心懷,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過些年,給大公子帶曾孫。」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張嬤嬤一面說著寬慰的話,一面把湯匙遞給老夫人,勸她用膳。
老夫人喝了幾口,沒一會兒,進來個小丫鬟,福身與她說道:「老夫人,二小姐請您去松風院,二小姐說,她新學了一道粥膳,想請您嘗嘗味道。」
張嬤嬤當即笑了:「一定是二小姐知道您沒用膳,變著法兒地給您做好吃的。」
老夫人高興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不少,開懷道:「蘊姐兒孝順,老婆子又有口福了,走,去松風院。」
到了松風院,老夫人去了謝晏屋裡。
門窗都開著,案上的花瓶,插著幾株今早剛摘下來的早桂,淡淡的桂花香,沖淡了屋裡的藥味。
謝晏一身青色中衣,虛弱地靠在軟枕上,坐姿卻挺拔端正,正翻著手裡的一本書卷。
老夫人在他身邊坐下,關切道:「晏哥兒,你覺得如何了?」
謝晏蒼白的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哪怕是在病中,也透著股清雅灑脫之意:「陳年舊疾,時不時就要病發一次,無甚大礙,祖母莫要擔心。」
「既知祖母擔心,就好好養著,你可別讓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那是大不孝。」
「孫兒還要在您膝下承歡,您自個兒也要顧好自己的身子,您看您,這眼下的青色,比孫兒的還重。」
「人老了,覺就少,難為你病著還操心我這個老婆子。」
「只要阿兄病大好了,祖母定能睡個安穩覺。」謝蘊從外間進來,朝兩人笑吟吟地說道。
「蘊姐兒說的是,我都這歲數了,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老夫人說著,看向她手裡的食盒,「蘊姐兒又給祖母做什麼好吃的?」
「山藥小米粥。」
金燦燦的小米粥,熬得很是濃稠,米油香濃,山藥和南瓜也很軟糯,一看就是火候足,費了心思的。
食盒一層層打開,謝蘊又端出山藥紅豆糕,和其他幾碟小菜。
聞著香味,老夫人感覺到餓了,笑道:「看著就很不錯,讓老婆子嘗嘗蘊姐兒的手藝。」
謝蘊眉眼彎彎,也笑了起來:「知道您喜甜,我給您多放了一勺糖。」
老夫人嘗了一口,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甜。」
小心肝親手熬的粥,自然是甜,加上丫鬟婆子一通恭維,不是夸謝蘊孝順,手藝好,就是夸老夫人有福氣,哄得老夫人眉開眼笑,胃口也好了。
屋裡其樂融融,等老夫人又添了小半碗,謝蘊看了眼張嬤嬤。
張嬤嬤的心沒由來的往下沉了沉,揮手讓丫鬟婆子都退出去,自己也到門口守著。
老夫人見狀,拿起案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蘊姐兒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祖母說?」
謝蘊打開一個小匣子,裡面是一塊帶血的糕點,和一隻已經死了的鳥雀。
「我今早過來的時候,在院子裡發現的,糕點上的血跡,是昨日阿兄吐血時濺到的,許是滾到了草叢裡,灑掃的下人沒有注意到,被鳥雀吃了。」
老夫人瞳孔緊縮,緊緊地盯著謝蘊:「茲事體大,這隻鳥雀當真是吃了糕點斃命的?」
「我也怕弄錯了,便拿阿兄的血餵給老鼠,老鼠當場斃命。」謝蘊抿著唇,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要命,「祖母,阿兄並非舊病難醫,而是有人一直給阿兄下毒。」
老夫人沒有說話,臉色黑沉得像潑了濃墨。
府中子嗣接連出事,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也派人查過,但都一無所獲,她便沒有往後宅陰私上想,只當是門衰祚薄,氣數不濟,如今看來,竟是她看走眼了。
一道銳利的寒芒,驟然從老夫人眼裡划過,她抬眼看向謝蘊,帶著些許欣慰:「這麼大的事情,能沉得住氣,不驚動任何人,蘊姐兒越來越厲害了。」
謝蘊垂眸,目光落向小匣子:「剛看到的時候,我心裡很慌,很生氣,我不明白為何會有人要害阿兄,是誰在害阿兄,我想到祖母平日裡的教誨,告訴自己要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揪出下毒之人。」
老夫人眼裡的讚賞之色更甚:「後宅陰私,太過腌臢,你莫要沾手,這事,祖母會查,眼下最緊要的,是請太醫給你阿兄解毒。」
謝蘊:「這麼多年,為給阿兄治病,侯府尋遍名醫,卻沒有一個人瞧出阿兄中了毒,或許是毒藏得太深,又或許,有人瞧出來,只是不想摻和進後宅爭鬥,祖母若要請太醫,只怕得是太醫令。」
太醫令出身世家豪族,便是蹚了渾水,趙氏再記恨,也不敢對他動手。
只是,太醫令只給楚帝和太后看診,不是侯府能請得動的。
老夫人聲音沉沉道:「就是豁出這張老臉,我也把人請來。」
說罷,回松鶴院,換上誥命服,進宮跪求太后,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與太后說的,一個時辰後,太醫令隨老夫人來了侯府。
他給謝晏把完脈,臉色十分沉凝:「大公子是中了烏草毒,看起來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了?
豈不就是晏哥兒大病一場那時候?
老夫人攥緊手指,對太醫令道:「還請您為晏哥兒解毒。」
太醫令搖了搖頭,嘆氣道:「烏草毒,無解。」
老夫人臉色頓白:「既知是何毒,怎會無解?世間之物,相生相剋,毒亦是如此,您醫術那麼精湛,一定會有法子的,求您救救晏哥兒。」
太醫令:「能解此毒的一味藥,已經絕跡,且大公子中毒已深,五臟六腑皆損,老夫只能暫緩毒性。」
老夫人身子一晃,險些站不穩,謝蘊連忙扶住她,對太醫令道:「多謝您走這一趟,辛苦了。」
太醫令道了聲「客氣」,開了藥方,便離開了。
沒有外人在,老夫人將松風院一干人等全都關起來。
她吩咐張嬤嬤:「你親自審,看是哪個下作的東西,膽敢謀害主子!」
「是。」張嬤嬤應了一聲,便下去審問。
謝蘊扶著老夫人坐下:「雖暫時解不了毒,但能壓制住毒性,就有更多的時間去找神醫,我不信,這世間,無人能解烏草毒。」
說著,眼眸一凝。
這個時候,定國公府已經找到神醫,但以定國公府的做派,不會把神醫借給他們。
若想尋別的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