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鋒利的刀


  松風院。

  書房裡青煙裊裊,香爐里正燃著香,整個屋子都瀰漫著清雅幽淡的香氣,寧靜又安謐,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找到了!」謝蘊興奮地拿著古籍,眉眼間,神采飛揚,「阿兄你看,我找到了。」

  謝晏接過古籍,快速地掃了一眼:「若真按書上記載的行事,有些難。」

  「事在人為,再難,總有法子解決......壞了。」

  謝蘊話說到一半,突然面色微變,她探出窗外,就見雨點如珠,一顆顆砸在地上,濺起了不少塵土,不過須臾,千萬雨點滂沱而下。

  這雨說來就來,晌午的時候還晴空萬里,現在黑雲壓城,下起了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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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公不作美。

  想要行事,難上加難。

  謝蘊眉心緊緊蹙起,決定去找慕潯商議。

  謝晏道:「我這邊把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夜裡讓青梧隨你一道去。」

  小姑娘家家的,總鑽狗洞也不是個事。

  謝蘊沒有拒絕。

  ......

  雨夜潮濕,大雨鋪天蓋地,屋中燈火忽明忽暗,案上的公文也呼啦作響。

  風太大了,慕十三連忙去把窗戶關了。

  他看著長案後,俊美英氣的青年,問道:「三日之期將至,謝二小姐會有辦法嗎?」

  長案上,公文堆積如山,慕潯眼都沒抬,手中硃筆不停。

  他淡聲道:「你有這個閒心替她擔憂,不如去詔獄,多抓幾隻蠹蟲出來。」

  「我就是好奇,她一個侯府千金,錦衣玉食,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膽子攪亂風波。」

  人心如淵,膽子大的,武安侯府里,可不止謝蘊一人。

  慕潯沒理會慕十三,手裡的公文,批了一本又一本。

  雨下得越發大了,天地間一片嘈雜,侍從從雨夜中走了進來,踩了一地的雨水。

  「王爺,謝二小姐求見,可要見?」

  慕潯聞聲,手中硃筆一頓,片刻,說道:「把人請去花廳。」

  侍從應聲退下了。

  慕十三摸著下巴,說道:「這個時辰,冒雨前來,看來,謝二小姐是遇到難處了。」

  「你對她,是不是太上心了些?」慕潯睨了他一眼,合上手裡的公文,起身往外走。

  慕十三跟在他身後,替他打著傘,笑著道:「難得碰到一個這麼有趣,敢孤身來跟王爺談交易的人,這膽識,這心機,長安城中也沒幾人。」

  夜風撲面而來,裹挾著水汽雨絲。

  秋夜一片寒意。

  花廳里,謝蘊捧著熱茶,見慕潯進來,起身見禮:「王爺,」

  慕潯淡淡問:「有事?」

  謝蘊道:「我已經想到法子了,但還需王爺幫忙。」

  慕潯嗤地一聲笑了,笑意微涼:「謝二小姐這是使喚本王,使喚順手了?」

  「身份所限,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個閨閣女子能辦得到的。」

  「說吧,需要本王做什麼?」

  「還請王爺幫我和我的人進入太廟。」

  慕潯一頓,黑眸都幽沉起來:「謝二小姐總是語出驚人,什麼法子,非得在太廟?」

  「既然朝臣對王爺盛讚有加,何不乘勢而起?」謝蘊將自己的計劃一一道出,「這步棋,王爺可還滿意?」

  「法子是好法子,可惜......」

  慕潯抬眸往外看。

  大雨瓢潑而下,打得廊下的燈籠晃動得厲害。

  他勾著唇,似笑非笑:「外面風急雨驟,謝二小姐的運氣差了些。」

  這也是謝蘊來找他的第二個原因。

  「還請王爺多給我一些時日,只要雨一停......」

  「那是你的事,」慕潯打斷她,雨光映得他的神色越發冷漠,「本王只給你三日,三日後,事情未成,是你能耐不足。」

  謝蘊心下一沉:「王爺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

  慕潯想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低低地笑了聲,那雙幽邃黑眸盯著謝蘊時,比外面的雨夜還要幽涼。

  「你跟本王講道理?本王一個活閻王,需要講什麼道理?」

  謝蘊噎住了。

  她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問道:「王爺心裡應該早就有應對之策吧?」

  借太常寺,朝戶部開刀,省時省力。

  利益在前,慕潯絕無可能將所有的寶,都壓在她一個外人身上。

  慕潯眉梢微揚,悠悠開口:「是又如何?」

  謝蘊望著他的眼睛,語氣沉靜,緩緩說道:「王爺此番試探,無非是怕我背後還有人,怕我居心叵測,借合作,另有所圖。」

  「你沒有嗎?」慕潯語氣散漫,氣勢卻迫人。

  「王爺大可放心,我想對付晉王和宋家,只是私怨,我攀附王爺,也不過是想給侯府找個靠山,我阿兄滿腹才華,合該青雲直上,一展抱負。」

  「想攀附本王,就得讓本王看到你的價值,若你不堪一用,本王要一個廢物作甚?謝二小姐,」慕潯定定地望著她,帶笑的鳳眸里,冷漠,嘲弄,沒有一絲溫度,「光憑一張嘴,可成不了事。」

  「我會讓王爺看到我的價值,夜深了,就不打擾王爺了。」

  謝蘊起身告辭,身後傳來慕潯淡漠的嗓音。

  「神醫人已到雲州,只不過,那裡連日大雨,沖毀了官道,路上難行,恐要歇上幾日,至於歇幾日......」

  謝蘊早知道慕潯不是善茬,沒想到這麼不是東西。

  這狗東西竟然拿阿兄敲打她,就她這要權沒權,要勢沒勢,撐死了膽子大一點,難道還敢坑他不成?

  謝蘊指尖倏地攥緊,深深掐進掌心。

  花廳里寂靜了片刻。

  她回身,面無表情地望嚮慕潯:「都說醫者仁心,懸壺濟世,想必神醫是個有良心的,不會見死不救。」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聽得慕潯「嘖」了一聲。

  朝野上下,罵他的人多得去了,除了他那位好舅舅,還從來沒人敢當面罵他。

  謝二這張牙舞爪,不好招惹的模樣,確實有趣。

  謝蘊撐著傘走進大雨里。

  雨幕朦朧,模糊了她的身影,只瞧見,她身上的衣袂,被夜風吹得鼓盪飛揚,就像是一朵開在雨夜裡的花,柔弱,單薄,卻清韌。

  仿佛,天意若不作美,她便要逆天而為。

  瞧著她這一副遇神殺神的氣勢,慕潯唇角慢悠悠地勾起。

  據暗衛傳來的消息,宋痕對謝二一見傾心,非她不娶。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心上人要搞死自己全家,更讓人痛苦呢?

  謝二會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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