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狂悖
面對老夫人的斥責,謝芫背脊挺直,帶著不可攀折的意氣和傲骨。
筒車的圖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等造出來,誰敢再對她說三道四。
這是她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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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視老夫人沉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這事是我做錯了,但一時的失意算得了什麼?丟掉的名聲,遲早會一一再拿回來。」
真是年輕啊,天真到愚蠢。
老夫人聽後,怒氣更盛了幾分:「你知不知道,你是陛下親口誇讚的貴女典範,可你做的事情,不但讓外人戳侯府的脊梁骨,你還在陛下的臉!」
謝芫眼眸狠狠一顫,整個人如墜冰窟。
能力出眾又如何,不得帝心,不管她研製出多少東西,都得不到楚帝的重用。
趙氏也慌了,膝行兩步,抓著老夫人的裙擺:「母親,您想想法子,芫姐兒是有大出息的,不能就這麼斷了前程。」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趙家從根子上就爛了,會有今日之禍?」老夫人憤怒地將她踹倒,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既然你心裡只有趙家,那就給我滾出侯府!」
趙氏臉色煞白,身體因為驚懼而顫抖起來。
老夫人這是要休了她嗎?
謝芫從未見過老夫人如此動怒,哪怕上次買兇殺人的事情敗露,老夫人怒歸怒,但到底是有所顧念,這一次,老夫人是不會再留情了。
她急忙求情道:「祖母息怒,眼下境況雖對侯府不利,但總有辦法補救的,一個筒車不行,我就再造別的出來,只要我於社稷有功,今日之事,旁人再議論起來,也不過是年少輕狂,護母心切,絕不敢藉此攻訐,孫女會彌補自己的過錯,還請祖母能寬恕母親。」
利益動人心,謝芫是知道怎麼拿捏老夫人的,老夫人確實被說動了,但她低估了老夫人對趙氏的厭惡。
老夫人冷冷地盯著趙氏,沉聲道:「從今日起,你就搬去佛堂。」
雖然沒休了她,卻軟禁了她,老夫人活一日,只怕她一日不得出來。
一股寒氣從趙氏腳底竄起,直奔四肢百骸,她嘴皮顫動,含淚求饒:「母親,我知道錯了,我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不會再與趙家有任何的往來,求母親再給我一次機會,偌大一個侯府,怎麼能沒有掌家之人?」
老夫人眼神如刀,冰冷極了:「我是老了,但還沒糊塗到掌不了家,還是......你是在咒我死?」
趙氏臉色又白了幾分,慌亂地搖頭:「兒媳不是這個意思,堂堂主母常居佛堂,傳出去,怕惹人笑話。」
「你的意思是,我就該讓我兒子休了你,重新再迎新婦進門?」
老夫人的決定不容置喙,除了進佛堂,趙氏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她癱軟地坐在地上,閉了閉眼睛,似是認命了:「兒媳會在佛堂好好懺悔贖罪,為母親和侯爺祈福。」
「這樣的禍害不能再留在侯府!」謝崇怒氣沖沖地進來,臉色十分陰沉。
趙氏呼吸一窒,滿面驚惶:「侯爺......」
謝崇將休書扔她身上,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憎惡:「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謝家婦,滾回你趙家!」
看到那紙休書,趙氏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了下來。
她和謝崇成親多年,即便沒有夫妻之情,可看在芫姐兒的情面上,也不該如此絕情。
趙氏感到了心痛與心寒,淒楚哭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侯爺,你不能對我這麼對我,你休了我,你讓我去哪兒?你讓芫姐兒怎麼辦?」
趙氏年輕的時候,樣貌也長得極好,不然,謝崇也不可能看得上,從前,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只想好好憐愛她,現在只剩厭惡。
謝崇滿身都是戾氣:「老子因為你趙家那點破事,因為你教的好女兒,差點在工部呆不下去,要不是祖宗庇佑,烏紗帽都要被擼了。」
這一整日,被同僚指指點點,被御史彈劾,雖承了侯爵,但從未被楚帝召見的他,破天荒地被叫到紫宸殿,卻是被足足訓斥了一刻鐘,還被罰了俸祿,整個工部都知道了。
他那張臉都丟盡了。
老夫人聞言,心頭一緊,緊張問道:「陛下申飭你了?」
這麼丟臉的事情,謝崇不願再提,但看他怒到發黑的臉色,就知道他挨罵了。
老夫人道:「休書既然寫了,那就不再是我謝家的主母,我會請族老修改族譜,人就先留在侯府,此事暫不外傳。」
謝崇不同意:「既然休了,就與謝家再無瓜葛,這惡婦不配留在侯府。」
老夫人:「留她在侯府,是給芫姐兒體面,侯府也不是管不起這一口飯。」
「我是侯府八抬大轎娶進門的,謝崇,你不能休我!」
三言兩語,就成了棄婦,趙氏受不住這個打擊,歇斯底里地吼著,大怒大悲之下,一口氣沒上來,就厥了過去。
「母親!」謝芫抱住趙氏,不忿地望向謝崇,「父親,您可以不喜母親,但您娶她進門,這輩子,您都該護著她,若因她不能為侯府帶來利益,就棄她如敝屣,那您與那些絕情寡義的負心漢,有何區別?您說母親不配留在侯府,那您呢?您為一點小事休了她,您配為人丈夫嗎?」
「放肆!」謝崇氣急怒斥。
侯府傾注心血精心教養,結果,有了幾分能耐,就狂悖犯上,指責長輩。
謝崇眼裡燃著兩團怒火。
「你以為你們不認,我就不知道,是這毒婦給晏哥兒下的毒?要不是蘊姐兒請來神醫,侯府的傳承和前程,就要毀在這毒婦手上!這毒婦毒如蛇蠍,連帶著也養出你這麼一個不孝不仁的狠辣玩意兒!」
被生父這般斥責,要是別的閨秀,早無地自容,謝芫只一臉漠然,緊抿的嘴角,昭示了她的不服與憤然。
見她這般,老夫人也是搖頭,想要磨一磨她的心性。
年輕人有傲骨是好事,但傲過了,連孝道綱常都枉顧,那就是狂妄,不是什麼好事。
她對謝芫說道:「去祠堂跪著吧,等筒車圖紙完成了,再行家法。」
謝芫眉眼清冷,如霜似雪,應了聲「是」。
去祠堂前,她送趙氏去佛堂,趙氏已經醒了過來,整個人失魂落魄,跟泥塑木雕似的。
謝芫安撫道:「母親且住上一段時日,我一定會接你出來,到時,休書,我會讓父親收回去。」
趙氏眼珠子一動,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母親信你,我的芫姐兒最有本事了。」
趙氏被休的事情,被瞞了下來,但她和謝芫,一人軟禁佛堂,一人禁足祠堂,很快就在侯府里傳開了。
謝蘊站在廊下,仰頭望著清湛的天色,迎著風,緩緩彎起唇角。
時隔兩世,因果報應,趙氏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
往後,這侯府,就只是她和謝芫在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