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謀逆
九月最後一日,三司會審,公堂設在大理寺,好多百姓跑去看熱鬧,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大堂外,黑壓壓地一片。
上首主位設了三張桌案,坐著三司的主官,下首兩旁也擺了椅子,坐著瑞王、定國公、宋痕。
大堂上亦站了不少人,有白髮老翁,也有富庶的商賈,還有落魄的讀書人,他們都是狀告瑞王世子的苦主。
「帶人犯!」
大理寺卿驚堂木一拍,立馬有衙役帶著瑞王世子上堂。
瑞王世子一上堂,那些苦主眼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一個老翁跪在大堂中央,狀告瑞王世子虐殺他的孫女,還打死了他的兒子和兒媳,接著是一個又一個的苦主控訴瑞王世子的惡行。
瑞王世子自然不認。
於是,有證據陸陸續續呈上堂,有瑞王世子行兇時的兇器,也有瑞王府下人的證詞,他們之中,有的替瑞王世子物色獵物,有的替他善後,還有的跟他一起作惡。
隨著人證,物證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盡,瑞王世子的惡行一一被揭開,好色成性,以虐殺女子為樂,所行之惡,令人髮指,連大堂外聽審的百姓都倒抽一口涼氣。
「一派胡言!你們處心積慮構陷我兒,你們......」
瑞王怒意勃發,「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還不等他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慕潯帶著探事司的人走了進來。
眾人見狀,都驚了一下。
大理寺卿出聲詢問道:「王爺,你這是?」
慕潯朝瑞王走去:「舅舅,陛下請您進宮。」
瑞王眉頭皺起來:「案子還沒審完,陛下就要定案了?」
「舅舅還不知道吧,前幾日,探事司發現青雲山有異動,還以為是山匪,今日,我與神虎營進山剿匪,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山匪,而是一支私軍,他們不止在山裡練兵,還私鑄兵器,今早,他們派出一支隊伍去劫官銀,那麼巧,運回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慕潯今日穿著軟甲,衣服上還沾著血跡。
自從楚帝登基後,外無強敵,內無隱憂,安穩了太久,誰都沒有想到竟有人要謀逆。
多年籌謀毀於一旦,瑞王眼中閃過陰翳,但他並不慌。
有八皇子那個蠢貨在前面擋著,事情落不到他身上。
可他要是走了,定國公父子一定會想法設法給他兒子定罪。
瑞王的目光落在瑞王世子身上,慕潯朝他笑了下:「舅舅不用擔心,這案子什麼時候定罪,早一些,晚一些,差別不大。」
瑞王神情一滯,目光也沉了下來:「什麼意思?」
慕潯:「那些人已經都招了,說舅舅您與八皇子是主謀。」
隨著他話音一落,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響,公堂內外,全都震驚地看向瑞王。
瑞王不愧是經歷過奪嫡的老狐狸,穩得很。
「我是主謀?」瑞王神情極失望又痛心,好似在看一個胡作非為的晚輩,壓著怒火道,「阿潯,舅舅沒有哪裡礙著你吧?你探事司一手遮天,如今,都遮到自己親舅舅頭上了?你可真能耐!」
慕潯輕輕笑了笑:「一個時辰前,探事司圍了八皇子府和瑞王府,舅舅覺得能不能找出東西?」
瑞王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再謹慎,藏得再深,也總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瑞王深吸一口氣,壓下不斷上涌的血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探事司手段通天,誰知道搜出來的東西是不是瑞王府之物,阿潯,我是你舅舅,你不能這麼害我啊。」
慕潯笑意閒適,不疾不徐道:「舅舅說笑了,謀逆一事,茲事體大,圍府的時候,老叔祖也在,有他老人家坐鎮,孰是孰非,孰真孰假,誰也糊弄不了。」
他口中的老叔祖是安老王爺。
安老王爺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楚帝和瑞王的親皇叔,快八十高齡,在宗室里德高望重,慕潯連他老人家都請出來,這是算到這一步,不給任何人質疑攻訐的機會。
走一步,算十步,真是好得很!
瑞王氣笑了,咬死不認:「本王沒有謀逆。」
慕潯唇邊又彎出一點弧度:「八皇子也是這麼說的,您與他,一個是陛下的親弟弟,一個是陛下的親兒子,都是至親,陛下豈會是非不分,任由旁人隨意構陷?」
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酣睡。
現在,最想他死的人,就是楚帝!
瑞王喉間湧起腥甜,聲音十分沉冷:「慕潯......」
成王敗寇,慕潯不想聽他說廢話,打斷了他:「舅舅是長輩,還是莫要讓晚輩為難,陛下還在宮裡等著舅舅呢。」
瑞王臉上露出灰敗之色,但他不甘心啊。
這要是在瑞王府,即便大勢已去,他還能殊死一搏,可在公堂之上,內外皆是朝臣百姓,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也是這一刻,瑞王終於意識到,三司會審定在今日,是為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好將他困在這裡,甚至,砸破宋痕腦袋,嫁禍給他兒子,都是設好的一個局,讓他焦頭爛額,一心想著保住兒子的性命,哪裡會察覺有人在查青雲山。
之前,他還好奇,明明都已經處理乾淨了,怎麼還會被人揪出來,原來是探事司出手了,難怪事態一日比一日嚴重。
可笑,定國公府和他斗得你死我活,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離開前,瑞王看了定國公和宋痕一眼,眼中的嘲弄譏諷十分明顯。
到底是親王,探事司給瑞王準備了馬車。
兩人上車後,瑞王靠在車壁上,打量著慕潯,仿佛是在與晚輩閒話家常。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鳥盡弓藏嗎?他推你出來,對付公侯權臣,讓你成為最鋒利的一把刀,你倒是忠心,替他剷除異己,可滿朝文武,哪一個不對你恨之入骨?」
「舅舅對陛下似乎頗有怨言,所以,」慕潯抬了一下眼皮,勾著唇角笑問,「舅舅謀逆,是因為對陛下不滿嗎?」
「我說了,我沒有謀逆。」
「您選八皇子,是因為他羽翼未滿,比起前面的幾個哥哥,又實在蠢了些,正好讓您利用,可是啊,就因為他蠢,您的大業註定成不了,我勸您,到了陛下面前,乾脆利落一些,該認的,就認了。」
「看來,我跟你說的,你都沒有聽進去,你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也得替太子想想啊,明明太子賢德能幹,他還要扶持晉王與太子制衡,你與太子素來親厚,這樣的人,你還要做他手裡的一把刀嗎?你就不怕哪一日,刀鋒轉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