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手
十月初,天氣轉涼,紫薇院裡,芙蓉花正在花期,從書房裡看過去,花朵層層疊疊,極為艷麗。
謝芫坐在窗前的書案後,提著筆,聚精會神地畫著圖紙。
莊子那邊,工匠已經開始在造筒車了,有謝崇的人盯著,她不用再費心神,可以騰出手畫弓弩的圖紙。
神臂弓威力巨大,射程遠,穿透力強,能數箭連發,南楚現有的弓弩,沒有哪一個有這麼強的殺傷力。
她要借神臂弓,將趙氏從祠堂里接出來,讓她繼續風風光光地做侯夫人。
有風從外面吹進來,謝芫捂著嘴咳了幾聲。
這一個多月來,她的身體與從前相比,差了很多,尤其是挨了十鞭子後,都有些體弱了。
趙氏給謝晏下了那麼多年的烏草毒,大夫都沒瞧出來,謝芫那點量,大夫自然也瞧不出來,只說她心神耗費太過,讓她少思少慮少操勞。
趙嬤嬤端著湯藥進來,聽到她咳嗽,心疼得不行。
趙氏被關進佛堂,身邊只留一個老嬤嬤看著,是老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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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原先的下人,凡是趙家的家生子都被發賣了,趙嬤嬤是謝芫跟老夫人求情,才留在紫薇院伺候的。
她將湯藥端到謝芫面前:「小姐,您到榻上歇一歇,您的傷還沒好全呢,得仔細養著,要是落下疤痕就糟了。」
謝芫端過藥碗一飲而盡,那藥苦得很,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嬤嬤送上蜜餞,為她抱不平:「您也是老夫人的親孫女,老夫人怎麼能下狠手呢?」
謝芫冷淡道:「過去的事,嬤嬤不要再提了,讓祖母聽到,可沒什麼好果子吃。」
「老奴知道,只是,老奴這心啊......」趙嬤嬤嘆了一口氣。
謝芫神情冷漠,喝完藥,讓趙嬤嬤去拿銅盆。
書案上堆了一疊廢稿,弄得案面有些亂,她整理好,一張張燒了。
那十鞭子,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她很清楚老夫人為什麼下重手,她讓老夫人失望了,老夫人想掰正她的性子。
老夫人只看到她的狠辣,卻沒有看到她和趙氏的處境。
這世上,成大事者,有幾個是心慈手軟的?能走到高處的,哪一個不是手染鮮血,腳踏白骨?
她只是廢了趙青的手腕,又不是要他的性命,她夠仁慈的。
她何錯之有!
趙嬤嬤朝外面里看了一眼,只有個小丫鬟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她聲音低了幾分:「大小姐正在查二公子溺斃的事情。」
謝芫一頓,火光映得她的眉眼越發清寒。
她面無表情道:「看來是太閒了。」
將謝昱推進湖裡,是趙嬤嬤親自動的手,趙氏得勢時,趙嬤嬤小人得志,自然是不懼的,何況,事情都過了那麼多年,白骨都爛了,能查出什麼?
可人一旦處於劣勢,底氣不足,就容易心虛畏懼,害怕被查出來。
「大小姐和二小姐走得很近,老奴擔心她們又攪出什麼事端來。」
「她要是真有能耐,還能被嬤嬤察覺?」謝芫不以為意,燒完最後一張廢稿,往盆里潑了點水,將餘燼滅了,「嬤嬤放心吧,她很快會消停的。」
「小姐是有主意了?」
「想到了會與嬤嬤說的。」
趙嬤嬤點頭,端起銅盆就要出去。
「嬤嬤,」謝芫突然出聲。
趙嬤嬤轉過身來:「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謝昱是自己失足落水才溺斃的,是意外,與任何人無關,記住了嗎?」
趙嬤嬤看著謝芫清凌凌的眉眼,心頭一凜:「老奴近來睡得不好,精神有些不濟,胡思亂想了,以後不會了。」
只要她穩住了,不露出馬腳,就算大小姐和二小姐聯手了,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謝芫見趙嬤嬤聽進去了,就沒再敲打,「天氣轉涼了,給母親送些被子和衣衫,讓廚房那邊燉些滋補的湯藥,一併送過去。」
趙氏在佛堂,雖然餓不著,也冷不著,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吃用上算不上好。
謝芫將趙氏送到佛堂後,老夫人就不讓她去見趙氏,但她要給趙氏送東西,老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阻攔。
趙嬤嬤退下去準備,謝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芙蓉花,目光變得柔和。
這株芙蓉花是她四歲的時候,趙氏親手種下的,已經過了十年了。
「母親,你再忍一忍,我會讓侯府給您應有的體面。」
謝芫呢喃著,收回目光,繼續畫圖紙,一直到天黑了,才停下來。
趙嬤嬤吩咐侍女擺膳,她用完晚膳之後,拿了個錦盒給趙嬤嬤。
趙嬤嬤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支人參。
她愣了愣:「小姐,您這是?」
謝芫道:「荷香院有個灑掃的婆子,孫子病的很重,需要用到人參,你把人參給她,讓她毀了大姐姐的嫁衣。」
趙嬤嬤沒反應過來:「還有半年不到,大小姐就要出嫁了,要是嫁衣壞了,未必能趕得及。」
謝芫冷冷說道:「那不正好,心思都用在備嫁上,就不會做些有的沒的。」
「老奴擔心大小姐不會罷休。」
謝芫的眼神變得狠厲:「人要找死,誰都攔不住,她不想活,怪不了旁人。」
「老奴今夜就去找那婆子。」趙嬤嬤帶著錦盒退出去了。
已經死透的人,就不該給活人招惹麻煩。
小姐說得對,大小姐的婚事既然定了,還是安心備嫁的好。
趙嬤嬤悄悄去找那婆子。
婆子為了孫子的病,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只是毀了嫁衣,又不是殺人放火,她沒猶豫多久就答應了。
當夜就動手,放了兩隻蟲子在嫁衣上,那蟲子喜歡在衣服上挖洞,等第二日,謝縈要繡嫁衣的時候,發現嫁衣被咬出了兩個洞。
繡到一半的嫁衣壞了,十分的不吉利,要重新繡。
謝縈氣壞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院中伺候的人都被罰了一遍。
謝蘊得知荷香院的動靜,猜到是謝芫出手了。
謝縈查謝昱溺斃的事情是她透露給趙嬤嬤知道的,只有謝芫認為謝縈掀不起什麼風浪,才會放鬆警惕。
果然,謝縈忙著繡嫁衣,謝芫盯了幾日,就沒有再讓人盯著荷香院了。
接下來,該輪到她出手了。
十月二十五那一日,謝蘊去了相國寺。
前世的這一日,她在相國寺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