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瘋魔
趙氏伏法後,謝芫痛徹心扉,把自己關在屋裡,冬日很冷,可她的心,比冬日裡的雪還要冷。
兩世為人,趙氏是唯一毫無保留愛她的人,往日種種,一幕一幕在眼前閃過,她不禁潸然淚下,整個人都被悲痛籠罩。
直到有一日,陽光從雪地里反射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從消沉哀痛中緩過神來,開始沒日沒夜地畫圖紙。
神臂弓的圖紙畫完了,她就開始畫曲轅犁的圖紙。
圖紙是她的底氣,她要用一張張的圖紙去換功勞。
只要她有價值,就會被楚帝重用,哪怕,走不了仕途,可一個郡主的封號,她不信得不到。
到時候,她脫離侯府,自立門戶,她要狠狠地報復回去,她要讓侯府後悔。
最愛自己的人死了,她也瘋魔了。
晨起,滿城覆滿白雪,天色陰沉沉的,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雪,一輛馬車停在侯府門前,管事敲開侯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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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喜氣洋洋,跟謝崇稟報導:「侯爺,筒車已經完工了,不用人力,也能自動汲水,就算是地勢陡峻的地方,也能低水高送,一天可澆一百畝地。」
「好!太好了!」謝崇心中大喜,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他原本也只想混吃等死,做個富貴的閒散侯爺,但哪個男人沒有雄心壯志?
謝芫那夜的話,他狠狠地心動了。
謝崇打賞了管事和工匠,就去松鶴院和老夫人商議。
他心裡一片火熱:「張侍郎已經遞交致仕的摺子,陛下已經允了,等來年開印後,張侍郎就會告老還鄉,母親,我想試一試,有筒車的功勞在,我們再打點打點,說不定真能拿下侍郎之位。」
能升到侍郎,老夫人也是心動的。
她沉吟道:「只一個筒車的功勞還不夠,芫姐兒是不是在畫弓弩的圖紙?」
知子莫若母,就謝崇的能力,要想拿下侍郎之位,夠嗆。
謝崇目光暗沉,開口道:「趙氏一死,那丫頭只怕與我們離了心,弓弩的圖紙未必肯拿出來。」
老夫人語氣很淡,慢慢道:「只要她在侯府一日,就與侯府榮辱與共,倒是打點上,要費點心思。」
工部尚書,還有吏部那邊,都需要打點,還有柳丞相,要是他願意為謝崇美言幾句,謝崇也能有一爭之力。
老夫人讓張嬤嬤把庫房的冊子拿出來,看下庫房都有哪些好東西。
謝蘊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兩人在翻冊子。
她給老夫人和謝崇見禮後,好奇道:「府中缺銀子嗎?」
謝崇有些不自然,輕咳了一聲說道:「大人的事情,你少操心。」
他還是要臉的,官場上的鑽營,沒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說。
謝蘊動了動唇角,欲言又止。
老夫人拉著她坐下,和顏悅色道:「蘊姐兒有話不妨直說。」
謝蘊猶疑了。
老夫人打趣道:「我們蘊姐兒長大了,有心事都不與祖母說了。」
「才沒有,」謝蘊撒嬌般地依偎著老夫人,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錦衣閣和醉仙樓可能都是三妹妹的產業。」
老夫人和謝崇都愣住了。
謝崇捻了一下手指,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蘊姐兒,你說的可是真的?醉仙樓和錦衣閣當真是芫姐兒的產業?」
謝蘊道:「有一次,我和大姐姐去醉仙樓用膳,看到三妹妹,三妹妹好像在錦衣閣查帳,我覺得奇怪,就留意了一下,發現三妹妹時常出入錦衣閣和醉仙樓,父親不妨去戶部查一查,看這兩家鋪子是不是在三妹妹名下。」
老夫人眸子眯了一下,閃過銳芒。
錦衣閣和醉仙樓都是數一數二的鋪子,說是日進斗金都不為過。
兩家鋪子開業時,芫姐兒才多大,不聲不響地就置了私產。
看來,很久以前,她就防著侯府,給自己留後路,她與侯府從來就不是一條心。
老夫人臉上看不出喜怒,對謝崇道:「去戶部查一下吧。」
謝崇點頭,起身往外走:「兒子這就去一趟戶部。」
老夫人合上庫房的冊子,拉著謝蘊的手說道:「既然發現了,怎麼不早點與祖母說?」
「三妹妹主意正,能力出眾,能置辦私產,是她有本事。」
「是個厲害的,就是不走正途。」
老夫人眼裡閃過厭惡。
她好好一個孫女,被趙氏教歪了。
「有祖母在,三妹妹的性子一定能正過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罷了。」
老夫人對謝芫早就失望至極,謝蘊聞言,也沒有煽風點火,而是說起了一些家常,陪老夫人用完午膳,哄著她午睡了,才離開松鶴院。
管事去見謝崇的時候,謝蘊就猜到是筒車完工了,她是故意在老夫人和謝崇面前提起那兩個鋪子。
前世,謝芫造出許多農具,還用弓弩的圖紙幫謝崇升為工部侍郎,但現在趙氏死了,謝芫也沒機會繼承侯府,她心中有恨,未必會為侯府籌謀。
既是對手,就不該讓她有機會站起來,將錦衣閣和醉仙樓轉入侯府名下,無異於釜底抽薪,謝芫估計要瘋。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謝崇在戶部查到錦衣閣和醉仙樓都是謝芫的私產,臉色陰沉地去找謝芫,謝芫不甘心拱手相讓,但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謝崇不但拿走了神臂弓的圖紙,兩個鋪子也都轉到侯府名下。
謝芫怒氣沖沖,去找謝蘊,一開口,就是質問:「是你告訴父親的?」
謝蘊面色平靜,捧著手爐,淡淡道:「是我。」
「那次在醉仙樓,你看到了,是嗎?」
「是。」
謝芫攥緊拳頭,眼底的怒火慢慢散去,一點一點變成冰冷的霜色。
謝蘊看著她,問道:「後悔嗎?」
「後悔什麼?」
「趙氏會對阿兄他們下手,是你慫恿的吧?」
謝芫臉色微變。
謝蘊笑了笑:「趙氏對阿兄他們下手的時候,你才多大?怎知是鳳凰還是山雞?若不是你讓趙氏看到了希望,趙氏怎麼敢鋌而走險?」
「這些都是你的猜測罷了。」
「如果你沒有讓趙氏生出野心,二哥他們都好好活著,侯府或許會陷入嫡庶之爭,那你就可以漁翁得利,就算阿兄他們兄弟和睦,侯府上下一心,但以你的本事,想要入朝為官,也不是不可能,那是女官啊,多麼光宗耀祖的一件事,祖母和父親怎麼捨得讓你外嫁,你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本事,青雲直上,甚至,封侯拜相,你原本可以有很多選擇,只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謝芫心頭一震,似醍醐灌頂,她不應該只把目光放在侯府這一畝三分地上,是她的格局小了。
可她不會承認,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謝蘊面前低頭。
「二姐姐果然善於攻心,只是,還沒走到最後,現在說輸贏得失,未免早了一些。」
謝芫淺淺彎唇:「那我便拭目以待。」
謝芫冷冷地看著她:「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