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無恥
霎那間,大殿上一片死寂。
那句「賤民」,讓進士們的心裡很不舒服。
他們之中不少都是農家子,農人出身貧寒,但也是大楚的百姓。
都說書生意氣,這些進士初入仕途,還沒被官場磨平稜角,最不缺的就是熱血。
有人站出來,凜然說道:「民乃國之基石,百姓有冤,懇請陛下徹查,還他們公道!」
其他進士也紛紛請願:「請陛下嚴懲枉法之人,還百姓公道!」
五公主心虛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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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底下的人辦事不力,沒有將那些賤民趕盡殺絕,永除後患,也惱恨這些愣頭青多管閒事。
「放肆!一群泥腿子,腿上的泥還沒洗乾淨呢,就想造反了?」
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難怪世人都說,皇權之下皆螻蟻。
哪怕,他們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在這些貴人眼中,他們,還有他們的家人,仍然都只是低賤的螻蟻。
楚帝聽到五公主的話,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神色徹底沉了下來,沉聲呵斥:「小五!」
五公主嬌蠻慣了,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但看楚帝動怒,身上的刁蠻驕橫收斂了起來,又沒完全收斂。
她知道楚帝的逆鱗在哪裡。
歷朝歷代,又有哪個帝王能容忍旁人的要挾?
「那些人栽贓我,想要用民憤來威逼父皇,他們這樣做,置皇家威嚴於何地?父皇不嚴懲他們,還凶我,父皇,你不疼我了。」
若說,天底下還有誰,最不想五公主被坐實罪行,那個人無疑就是楚帝。
從宋妃到晉王,再到五公主,短短一年時間,給他丟了多少的臉?現在全天下的百姓恐怕都在嘲笑他,嘲笑他寵妾滅妻,教子無方。
大殿上,五公主還在喊冤,說被人構陷。
宮門口,百姓手捧血書,跪求楚帝還他們公道,聲勢浩大,引發軒然大波,滿城的百姓,從四面八方而來,看著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心底狠狠被觸動了。
知道的,是京畿的百姓。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的流民。
物傷其類。
天子腳下,五公主能強占他們的農田,讓他們被迫從良民變成佃農,來日,也能侵占他們的農田,讓他們無田可種,無家可歸,越來越多的百姓,如潮水一般湧向宮門口,高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百姓群情激憤,禁衛們呵斥無果後,也不敢強行驅趕,萬一發生衝突,出了人命,更加難以收場。
禁衛們滿頭都是冷汗,又遣人去稟報楚帝。
「陛下,百姓狀告五公主為了一己私慾,圈禁土地,迫使他們成為佃農,他們辛苦一整年,縮衣節食仍不夠交租,他們家中已有老人孩子相繼餓死,他們抱著逝者的牌位,還說,還說......」
禁衛咽了一下口水,嘴唇微微發著抖,不敢往下說。
楚帝問道:「還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威圧。
禁衛戰戰兢兢道:「百姓還說,公主殿下受天下奉養,卻視百姓如芻狗,已然尊貴至極,還貪婪無度,吞噬百姓骨血,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八道!」五公主藏在袖中的手抖得厲害,猙獰地嘶吼道,「反了反了!這些賤民膽敢以下犯上,罪惡滔天,還等著做什麼,趕緊殺了,以儆效尤!」
楚帝氣得臉色鐵青。
知道她被寵壞了,沒想到這麼沒腦子。
他聲音冷得像冰:「小五,你失態了。」
五公主渾身打了個寒顫,驚慌失措道:「一定是有人煽動這些賤民尋釁滋事,這哪是拿女兒開刀,這分明就是衝著父皇來的!其人狼子野心,叵測陰險,當誅!」
楚帝眉眼沉鬱,看不清情緒,但寧世子知道,五公主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楚帝是皇帝,也是一個人,一個父親。
他愛面子。
他會徇私。
把罪名按到別人的頭上,是保住皇室顏面最好的辦法。
萬千思緒只轉了一瞬,寧世子眸光凜然,帶著一絲譏誚,看向五公主:「百姓舉家供養公主,怎麼到了公主口中,只得一句賤民?百姓有冤,為自己討一個說法,想要一個公道,過分嗎?」
「你!」五公主恨不得把寧世子的嘴給縫了。
寧世子:「公主口口聲聲,說是被栽贓,被冤枉的,公主可敢與那些百姓對質?」
五公主雙目怒瞪,猶如被人扼住了喉嚨。
她不敢。
血書上控訴的,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實情,是她無法狡辯的惡行。
楚帝威嚴的目光落在寧世子身上,一股威壓逼迫而來,寧世子攥了一下手心。
謝晏站在他的身邊,胸腔里,心跳得飛快,面上卻不見半點波瀾。
他犀利道:「公主殿下再得陛下寵愛,也只是女子之身,若真有那麼一個人,他要栽贓,為何不栽贓晉王殿下?」
栽贓一個公主有什麼用呢?
誰會那麼蠢,鬧這麼一出,只為了讓一個公主失寵?
五公主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民怨如火,零星便可燎原,請陛下聖裁。」
「陛下明鑑,百姓若非走投無路,豈會出此下策?他們不過是想要一條活路而已,您是公主殿下的父皇,也是天下人的君父,請陛下徹查此事,既能彰顯陛下聖明,又能給天下人一個公理,平息民怨。」
「求陛下徹查此事,以平民怨。」
進士們異口同聲,聲震大殿。
五公主耳邊嗡嗡作響,怔怔地看著底下。
大殿上跪滿了人,人人正氣凜然,聲聲義正言辭,所有人都在逼著父皇懲治她,五公主的臉色比糊了屎還要難看。
她冷冷一笑,微抬著下巴,倨傲地看著那些進士。
「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整個大楚都是我父皇的,我動自家的東西,我有何罪?」
所有人都被她這無恥的言論給震驚了。
這簡直就是砌詞狡辯,但又讓人不敢指摘。
誰敢說這天下不是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