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突襲江南


  拒馬河的血浪日夜翻湧,喊殺聲撕裂長空,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的烏雲,沉沉壓在兩岸焦黑的大地上。

  而在千里之外,江南小城平陽,卻瀰漫著一種近乎慵懶的鬆弛。

  河水舒緩地繞過城郭,碼頭邊,堆積如山的麻袋散發出新谷的微甜氣息。

  這裡是拒馬河防線龐大糧秣供給鏈上不起眼的一環,負責將江南膏腴之地徵收來的米糧,轉運至柳既是坐鎮的前線。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百里的距離,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前線煉獄般的廝殺隔絕在外。

  轉運使王大人腆著微凸的肚腩,慢悠悠踱步在碼頭的棧橋上。

  幾個負責清點的小吏正靠在糧垛旁,就著鹹菜啃著硬餅子,唾沫橫飛地議論著北方的戰事。

  「嘖,聽說沒?」

  一個絡腮鬍兵士灌了口粗茶,嘖嘖嘆道:「許琅那黑袍軍,真他娘的是閻王殿裡爬出來的,昨兒個又啃下了柳帥一個營寨!」

  「啃下又如何?」

  旁邊一個瘦高個不以為然地剔著牙縫,「柳帥是吃素的?那拒馬河防線,銅澆鐵鑄!許琅再能打,也是拿人頭往石頭上撞!早晚耗死他!」

  他抬頭望了望北面澄澈的天空,「咱們這兒安穩得很,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呢!」

  「就是就是...柳帥坐鎮,萬無一失。」

  另一個小兵附和,「咱們吶,該點卯點卯,該歇息歇息,把這批糧按時運出去,就是大功一件!」

  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仿佛眼前堆積的糧山是金山銀山,而非催命的引信。

  王大人聽著議論,臉上也浮起一絲自得的笑。

  他捻著稀疏的鬍鬚,目光掃過陽光下泛著金光的河面,遠處青山如黛,一派江南富庶安寧的畫卷。

  戰火?那是北邊的事情。

  然而,這幅安寧畫卷的邊緣,一絲不和諧的墨跡正急速洇染開來。

  地平線的盡頭,靠近河道轉彎的蘆葦盪方向,先是騰起一片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聲響。

  那聲音起初細微,混雜在河水的嘩嘩聲和碼頭的喧囂里,不易察覺。

  但很快,它變得沉重、密集,像是無數巨大的鐵錘同時擂擊著大地,震得棧橋的木板都微微顫抖起來。

  「什麼聲音?」

  靠在糧垛上的瘦高個茫然地抬起頭,手裡的半塊餅子掉在地上。

  「打雷?」

  絡腮鬍也疑惑地望向晴朗無雲的天空。

  王大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手搭涼棚,極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片原本平靜的蘆葦盪,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有什麼洪荒巨獸正從中衝出。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潮線猛地撞破了搖曳的蘆花屏障!

  不是潮水。

  是騎兵!

  無邊無際的黑色騎兵!

  如同平地捲起的死亡風暴,瞬間吞噬了綠色的河岸線。

  黑色的盔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目的幽光,黑色的戰馬噴吐著灼熱的白氣,黑色的長槊如密林般指向天空。

  沒有任何旌旗號角,只有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鐵蹄轟鳴,如同地獄深淵傳來的催命鼓點,狠狠砸在每一個平陽守軍的心頭!

  「敵……敵襲?!」

  瘦高個的嗓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發出短促刺耳的尖叫,隨即被淹沒在奔雷般的蹄聲里。

  王大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肥胖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在瘋狂尖叫。

  黑雲騎!是許琅的黑雲騎!

  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拒馬河……拒馬河天塹呢?!

  這個疑問註定得不到答案。

  黑色的洪流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減速,如同燒紅的鐵錐狠狠捅進了毫無防備的黃油!

  最外圍幾個還在發愣的兵士,甚至連武器都沒能舉起,就被狂飆而至的黑色鐵騎撞得筋斷骨折,身體像破爛的布娃娃般高高拋飛出去,重重砸在糧垛上,鮮血瞬間染紅了麻袋。

  「結陣!快結陣!擋住他們!」

  一個反應稍快的隊正嘶聲力竭地吼叫,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然而,太遲了。

  黑雲騎的衝鋒陣型如同一個巨大而精密的絞輪,鋒銳無匹地碾入混亂的人群。

  鐵蹄無情地踐踏著肉體,沉重的馬刀借著馬匹衝鋒的巨大慣性,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揮砍而下。

  每一次揮砍,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和瀕死的慘嚎。

  試圖組織起來的零星抵抗,在絕對的速度、力量和冷酷的殺戮意志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玩具,瞬間被撕得粉碎。

  碼頭變成了屠宰場。

  鮮紅的血與金黃的稻穀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泥濘。

  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喊、兵刃碰撞的鏗鏘、戰馬的嘶鳴……所有聲音都交織在那毀滅性的鐵蹄轟鳴之下。

  許琅策馬立於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上,冷硬如岩石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血腥屠戮,掃視著整個平陽轉運站。

  堆積如山的糧草,正是柳既是拒馬河大軍的命脈所在。

  他微微抬起手一直緊隨其側,如同鐵塔般沉默的魏無忌立刻策馬靠近一步。

  「補充水囊,馬料,乾糧,能帶的,立刻裝。」

  許琅的目光投向那些巨大的、一時無法運走的糧垛,眼神沒有絲毫溫度:「剩下的,燒。」

  「是!」

  魏無忌毫不猶豫,立刻揮手,一隊剽悍的黑雲騎脫離戰場邊緣,如狼似虎般撲向糧垛。

  他們熟練地掏出引火之物,砸開火油罐,火把在風中獵獵作響,毫不猶豫地投向那些象徵著柳既是大軍生命線的糧堆。

  乾燥的麻袋瞬間被點燃,金黃色的火焰猛地竄起,貪婪地吞噬著糧草,濃黑的煙柱沖天而起,如同為這場突襲豎起的死亡豐碑。

  火光映照著許琅冰冷的臉,也照亮了他眼中跳動的、更深沉的火焰。

  「大帥,柳既是那條老泥鰍縮在拒馬河,硬啃確實下策。」

  「至於江南趙櫟……」

  魏無忌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不過是軟蛋一個,兵是軟腳蝦,骨頭也是酥的,占了這天下最肥的膏腴之地,正好剁了他這條肥臂膀,斷了柳老賊的糧餉根基!」

  「看那些牆頭草,還敢不敢再往他那邊歪!」

  許琅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煙雨樓台、富甲天下的江南腹地,也是寧王趙櫟的老巢。

  他點了點頭,魏無忌的話,句句戳中他心中盤算已久的棋局。

  拒馬河是鐵砧,硬碰只會卷刃。

  江南,才是那把能撬動整個戰局的利刃!

  斷其財源,震攝四方,更將柳既是徹底鎖死在中原的囚籠之中!

  「行蹤已露,此地不可久留。」

  「走!」

  許琅猛地一勒韁繩,胯下神駿的黑色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嘶。

  他不再看身後已成修羅場的平陽和熊熊燃燒的糧山,馬鞭南指。

  黑色的洪流如同來時一樣突兀,瞬間收縮、轉向。

  五千黑雲騎帶著補充的給養,裹挾著濃烈的血腥與煙火氣息,再次化作一股毀滅性的鐵流,向著江南最柔軟、最富庶的心臟地帶,狂飆突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