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驚慌的江南之地
拒馬河,叛軍帥帳。
柳既是正對著沙盤推演防線細節,親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帥!急報!」
「江南…江南平陽轉運站遭襲!糧草…糧草盡毀!是…是許琅的黑雲騎!」
「什麼?!」
柳既是猛地抬頭,他一步搶到親兵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怒吼道:「許琅?!他在江南?他怎麼可能在江南?!張定方的大軍還在河對岸!」
「千真萬確!平陽守備…幾乎…幾乎被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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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哆哆嗦嗦地解釋道:「倖存的驛卒親眼所見,黑旗黑甲,為首者持長刀,悍勇絕倫,定是許琅無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柳既是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鬆開親兵,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許琅…他竟然敢!他竟然能!拋下拒馬河主力,孤軍深入江南!
這是何等瘋狂,又是何等致命的殺招!
江南!那是錢糧賦稅的根本!
是三十三路藩王聯軍的命脈!
寧王趙櫟…那個養尊處優的廢物,如何擋得住許琅這頭出閘猛虎?
「青陽!」
柳既是略一思考,朝著帳外大吼一聲。
帳簾掀開,一身塵土的柳青陽快步走入。
「父帥!」
「點齊你麾下所有南疆狼騎!立刻!馬上!給我晝夜兼程,馳援江南!」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許琅,纏住他!絕不能讓他在江南腹地攪個天翻地覆!我隨後親率大軍南下!」
柳既是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迸出來。
「遵命!」
柳青陽眼中瞬間燃起刻骨的恨意與戰意。
許琅!終於又對上了!
他抱拳領命,轉身衝出大帳,集結號角悽厲地響起。
然而,柳青陽率領僅存的數千狼騎精銳剛剛渡過拒馬河支流,試圖繞開黑袍軍正面防線南下時,對岸黑袍軍大營卻一片詭異的平靜。
預想中的攔截、襲擾並未出現。
柳青陽心中掠過一絲疑慮,但救江南如救火,他無暇細想,猛抽馬鞭,狼騎如離弦之箭,向南狂奔而去。
就在狼騎煙塵消失在南方地平線的同時,拒馬河對岸,黑袍軍轅門轟然洞開!
張定方一身重甲,立於陣前,身旁是牛大力、周淮安、陳苗、墨小蠻等大將。
他望著叛軍大營因柳青陽離去而略顯空虛的後方,嘴角勾起一絲冷硬的弧度。
周淮安沉聲道:「王爺料事如神,柳既是果然坐不住了。」
「他以為柳青陽那幾千狼騎,就能保住江南?」
張定方冷笑一聲,猛地拔出佩刀,「弟兄們!柳既是想跑?問過我們手中的刀沒有!」
「袍澤們,隨我——殺!」
「殺!!!」
積蓄已久的戰意轟然爆發,黑袍軍主力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叛軍防線猛撲過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佯攻,而是傾盡全力的猛攻
!震雷炮發出沉悶的怒吼,砸向叛軍工事!
鐵衛營的重甲步兵扛著巨盾,頂著密集的箭雨和滾木礌石,悍不畏死地衝擊壕溝!
牛大力揮舞著重新磨礪過的宣花巨斧,身先士卒,在叛軍陣線上硬生生劈開血路!
柳既是剛集結起主力準備南下,後路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
他驚怒交加,這才明白中了許琅的連環計。
許琅用主力死死咬住他,根本不容他抽身去救江南!
「頂住!給我頂住!」
柳既是鬚髮戟張,嘶聲咆哮,指揮部隊瘋狂反撲。
拒馬河防線瞬間變成了更加慘烈的血肉磨盤。
然而,張定方卻並不戀戰,一旦柳既是主力被吸引過來,攻勢稍緩,他便指揮部隊交替掩護後撤。
利用預設的拒馬、壕溝和墨小蠻布下的機關陷阱節節抵抗。
柳既是若追,則陷入纏鬥,延緩其南下速度。
柳既是若想收兵回撤,張定方立刻又如跗骨之蛆般猛攻上來!
打?走?
柳既是被牢牢釘在了拒馬河畔,進退維谷,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著江南在許琅的刀鋒下多流一分血!
.....
與此同時,平陽糧站被屠、糧草焚毀的噩耗,如同最凜冽的朔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江南。
恐慌像瘟疫般在富庶的城鎮、寧靜的水鄉間瘋狂蔓延。
金陵,寧王府。
「廢物!一群廢物!!」
寧王趙櫟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雕樑畫棟的屋頂。
他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蟒袍里劇烈顫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手中的那份染著血污的急報被他揉成一團,狠狠砸在跪伏在地的信使臉上。
「百里!才百里啊!柳既是是幹什麼吃的?」
「他的人呢?他的防線呢?怎麼就讓許琅那殺神鑽到了本王眼皮子底下?!」
他焦躁地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大殿裡來回踱步,鑲嵌著寶石的腰帶幾乎要被繃斷。
每一次腳步聲都重重敲在殿內噤若寒蟬的官員心頭。
窗外的秦淮河依舊槳聲燈影,絲竹隱約,但此刻聽在趙櫟耳中,卻像是催命的符咒。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叩首,「當務之急,是調集重兵,全力圍剿,絕不能讓許琅在江南腹地攪動風雲!」
「圍剿?怎麼圍剿?」
趙櫟猛地停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老臣,聲音尖利刺耳,「你告訴本王!黑雲騎在哪?啊?他們在哪?!」
他猛地指向殿外,仿佛那五千鐵騎隨時會踏破金陵城門,「他們屠了平陽,然後呢?人間蒸發了!本王派出去的探馬呢?回報呢?都是瞎子!聾子!廢物點心!」
他頹然跌坐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王座,巨大的身軀壓得椅子吱呀作響,額頭上冷汗涔涔。
許琅的名字,本身就帶著北疆屍山血海的寒氣。
如今這尊殺神帶著他那支號稱「地獄之騎」的黑雲騎,如同鬼魅般潛入了他的江南,就在他的臥榻之側遊蕩。
一想到那冰冷的鐵蹄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一處毫無防備的城鎮,趙櫟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傳令!」
趙櫟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恐懼而嘶啞變形,「給本王傳令!所有州縣!所有駐軍!給本王把眼睛瞪圓了!把耳朵豎起來!發現黑雲騎蹤跡,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圍上去!」
「用人堆也要堆死他們!絕不能讓他們再靠近金陵一步!」
「還有,八百里加急!再給柳既是發信!催!催他立刻派兵南下!快!!」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最後幾個字,肥胖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空洞的嗒嗒聲。
整個江南的戰爭機器,在寧王歇斯底里的咆哮聲中,被恐懼強行驅動起來。
一道道帶著嚴酷命令的軍令從金陵飛向各州縣,原本疏於戰備的江南府兵、州兵、縣兵,甚至一些地方豪強的私兵,都被緊急動員起來。
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隊盔歪甲斜、面帶驚惶的士兵被驅趕著,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布防、設卡、巡邏。
村鎮裡人心惶惶,富戶們忙著藏匿金銀細軟,緊閉門戶;窮苦百姓則拖家帶口,茫然地望著不知該逃往何方的路。
然而,正如趙櫟所恐懼的那樣,黑雲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屠戮平陽後,沒有攻打任何一座城池,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日。
這支可怕的幽靈騎兵,充分利用了江南水網密布、丘陵起伏的地形,時而如風般掠過平原,時而隱入連綿的山林,時而又借著河道的掩護悄然潛行。
偶爾有地方駐軍接到「發現敵蹤」的急報,火急火燎地趕去,往往只看到被焚毀的哨卡、屠戮殆盡的小股巡邏隊,或者空空如也的臨時營地。
黑雲騎主力在哪裡?
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沒人知道。
恐懼在一次次撲空和噩耗中發酵、膨脹,沉重地壓在每一個江南守軍和官員的心頭,也麻痹了他們的神經。
就在整個江南的目光都被這神出鬼沒的五千黑雲騎牢牢吸引,如同驚弓之鳥般四處張望時,真正的雷霆之擊已悄然在另一個方向醞釀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