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慘烈的攻防戰
臘月初九,辰時。
南疆的天空被一種不祥的鉛灰色籠罩,沉悶得如同灌滿了水銀。
晉陽府城頭,守軍經過一夜提心弔膽的戒備,疲憊不堪。
突然,死寂被徹底撕裂!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同時擂動了滅世的戰鼓,黑袍軍大營前方,一片廣袤的區域內,超過兩百個炮位同時噴吐出長達數丈的、刺目欲盲的猩紅烈焰。
巨大的轟鳴聲並非一聲接一聲,而是匯聚成一股持續不斷的、撕裂天地的恐怖聲浪。
這聲浪狂暴地撞擊著晉陽府厚重的城牆,撞擊著每一個守卒的耳膜和心臟。
轟!轟!轟!轟!轟——!!!
大地在劇烈顫抖,天空在瘋狂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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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齊射的炮彈,如同黑色冰雹,帶著悽厲刺耳的尖嘯,狠狠地砸向晉陽府。
瞬間,城牆上下,化為一片煉獄火海。
堅固的包磚城牆被砸得碎石橫飛,磚塊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撕碎剝離,露出裡面脆弱的夯土。
城垛如同被巨獸啃噬,頃刻間坍塌了大片。
一座雄踞城角的望樓被一枚重型開花彈直接命中,轟然巨響中,整個上層結構連同裡面的弓弩手瞬間被炸上了天,燃燒的木料和破碎的人體殘肢如同雨點般落下。
城牆腳下的土地被反覆犁開,深坑遍布,滾木礌石被炸得粉碎四濺!
「炮擊!!隱蔽!!!」
城牆上,各級軍官撕心裂肺的吼聲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柳既是的親兵隊長反應極快,在炮火亮起的剎那,已猛撲過來,用身體將柳既是死死壓在女牆之下。
幾乎同時,一枚炮彈呼嘯著砸在距離他們不足五步的城垛上。
轟隆!
碎石、磚塊、灼熱的金屬碎片如同風暴般橫掃而過。
柳既是只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耳朵里除了尖銳的嗡鳴,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煙塵瀰漫,火光沖天。
士兵的慘嚎聲、絕望的哭喊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混雜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中,構成了一曲地獄的輓歌。
炮擊!從未有過的猛烈炮擊!
規模之大,火力之密集,持續時間之長,徹底超出了柳既是最壞的預估。
許琅按兵不動多日,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要用這鋼鐵和火焰的洪流,將晉陽府徹底碾碎。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當那令人靈魂顫慄的轟鳴終於暫時停歇時,整個晉陽府西城牆已是一片狼藉。
城牆表面坑坑窪窪,如同巨大的麻子臉,多處出現深深的裂痕和坍塌。
城頭一片死寂,只有燃燒的木頭髮出的噼啪聲和傷兵痛苦的呻吟在瀰漫的硝煙中飄蕩。
守軍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斷壁殘垣間。
這座耗費了南疆大量財力,用了十幾年修建而成的南疆重鎮,已經在許琅的炮火下顯得搖搖欲墜。
柳既是推開壓在身上的親兵隊長屍體,艱難地站起身,甩掉頭上的灰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混合的污跡,環顧四周的慘狀,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悲愴。
「還活著的!都給老子站起來!」
他嘶啞的怒吼穿透硝煙,如同受傷猛虎的咆哮,「想活命的,就拿起武器,守住你們的城!」
「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殘破的城樓上,倖存下來的鼓手拼盡全力,敲響了沉悶而悲壯的戰鼓。
幾乎在鼓聲響起的同時,城外也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黑袍軍如同黑色的怒潮,在震雷炮短暫的喘息間隙,發起了全面的猛攻。
「殺!!!」
周淮安率領鐵衛營重甲步兵,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頂著盾牌,扛著雲梯,冒著城頭稀疏的反擊箭矢,率先沖向護城河。
巨大的壕橋車在牛大力破敵營士卒的奮力推動下,轟隆隆地碾過被炮彈炸松的土地,重重地架在護城河上。
「破敵營!跟我上!」
牛大力咆哮著,身先士卒,揮舞著巨大的戰斧,踏著還在微微震顫的壕橋,沖向城牆。
他身後,是如同蟻群般洶湧而上的黑袍軍士兵。
陳苗的天武營精銳則如同鬼魅,利用城牆坍塌和混亂的掩護,從多個缺口處迅猛突入,與反應過來的守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墨小蠻則指揮著神機營的炮隊,在步兵推進的同時,進行精準的點射壓制,哪裡的城頭抵抗頑強,哪裡就會立刻招來幾發致命的炮彈。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城牆爭奪戰!
柳既是如同磐石般釘在殘破的城樓上,手中令旗揮舞,嘶啞的吼聲從未停歇。
他調動著每一支還能戰鬥的預備隊,堵向每一個被打開的缺口。
滾燙的火油從城頭傾瀉而下,點燃了數架雲梯和下面的士兵;沉重的滾木礌石砸落,帶起一片片骨裂筋折的慘叫;弓弩手躲在殘存的垛口後,射出復仇的箭矢……
守軍爆發出困獸般的兇悍,竟硬生生將黑袍軍這第一波兇猛的攻勢頂了回去。
日頭在硝煙中漸漸西沉。
城牆上下,屍骸枕藉,血流成河。
黑袍軍的旗幟幾次插上城頭,又被頑強的守軍拼死拔掉。
柳既是渾身浴血,甲冑殘破,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但他依舊挺立在最危險的位置,如同定海神針。
他的眼神銳利依舊,每一次指揮都精準而狠辣。
這份堅韌,連遠處帥旗下觀戰的許琅也不由得微微頷首,低聲贊了一句。
「柳既是,名不虛傳。」
然而,人力終有窮盡,血肉之軀,如何能長久抵擋鋼鐵洪流?
許琅望著那在暮色中依舊頑強挺立的晉陽城,臉上沒有任何急躁。
他緩緩抬手:「傳令,炮隊輪番轟擊,不許停歇,給本王日夜不停地轟!」
隨著許琅一聲令下,宣告著更為殘酷的消耗戰的開始。
接下來數日,晉陽府徹底陷入了地獄。
黑袍軍的震雷炮仿佛不知疲倦的巨獸,日夜不停地發出震天咆哮。
炮彈如同暴雨般,不分晝夜地傾瀉在早已傷痕累累的城牆上、瓮城裡、甚至是城內的街區。
轟!轟!轟!轟!轟——!!!
每一次炮擊,都伴隨著城牆的進一步崩塌,守軍生命的流逝,以及城內軍民最後一絲抵抗意志的瓦解。
堅固的城牆在持續的打擊下,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搖搖欲墜。
守軍的傷亡數字如同滾雪球般急劇攀升,補充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
傷兵的哀嚎日夜不息,藥品早已耗盡。
城內糧倉被炮火引燃,熊熊大火燒紅了半邊天,焦糊的糧食味道混合著屍臭,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絕望如同瘟疫,在殘存的人心中瘋狂滋生。
柳既是像一尊被不斷錘打的銅像,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他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出血,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依舊在城頭奔走,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依舊在指揮著殘存的部隊,堵漏補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維繫著這座即將徹底崩潰的城池。
然而,他能調動的力量,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枯竭。
那頑強的身影,在鋪天蓋地的炮火和不斷坍塌的城牆背景下,顯得無比悲壯,也無比孤獨。
毀滅的氣息,已經濃郁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