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遲來十四年的江家兄妹對帳
江清月有些恍惚地抬起頭。
她聽出江淮晏的語氣中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可具體是哪,她有些不敢猜。
兄長似乎誤會了什麼,可她根本無從解釋。
江清月眸中有了些濕氣,緩緩垂首有些用力地咬了一下唇,感受到些微刺痛。
「哥,江府滿門抄斬那日,我從雜院後門的狗洞鑽出來,當時那條小巷口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我跑過去求車上的人救救我,是容懷哥哥掀開帘子,讓安伯將我抱上馬車。」
江清月頭低得更深了些。
回憶起那夜,其他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可唯有上車之後的記憶格外清晰,過去十多年了都半分不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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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搜查的官兵似乎發現了我爬出狗洞的痕跡,若不是容懷,我絕對逃不過那夜負責抄斬的追兵。」
「馬車上當時除了容懷,還有他的少傅宋叔叔。」
「其實最初宋叔叔並不贊同九殿下對我伸出援手,他怕我會給所有人招致禍端。」
「是九皇子,是九殿下,是容懷執意要將我留下,還幫我求宋叔叔幫忙給我編了個身份,我這才得以躲過一劫,在京中安身立命。」
江清月說到這,江淮晏只覺得自己思緒格外混亂。
「清月,等等,所以你並非是被宋少傅從江府所救,而是被......」
江淮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看她確切地點頭。
「哥,我為宋少傅養女這件事,也是容懷去求宋叔叔安排的,如若不然,其實宋少傅最初並不想管我。」
江淮晏有些難以接受,雙手握在膝上寸寸收緊。
「這些年,九殿下可有為難過你?」
江清月很意外他會這麼問,「沒有,哥,容懷他對我很好。」
「當真?」
江清月安慰他般儘量笑得很放鬆,「當真,容懷哥哥對我很好,對我無微不至,簡直就是將我當作親妹妹一般照顧。」
雖然最初那兩年,是江清月很沒有安全感地粘著慕容懷各種討好。
畢竟當時她總覺得,九皇子殿下不可能不求回報地冒著巨大風險將她救回去。
小小的清月每日惴惴不安,整天粘著小大人一樣的慕容懷噓寒問暖。
慕容懷習功課,她就在一旁幫忙研磨裁紙尋書倒茶。
慕容懷習武課,她就在一邊拍手叫好,端茶遞水,哄得慕容懷時常大紅著臉口是心非地嫌她煩。
起先聽到他說她『真煩人』,小清月還難過得兩天沒出屋子。
後來還是慕容懷以為她病了,急得想去請太醫被宋少傅攔下,點撥幾句後,親自來看她還給她道了歉,帶她出門野遊,給她買街邊的小零嘴小玩意才將人哄好。
自那以後,江清月逐漸摸清了慕容懷心口不一的傲嬌性子,兩人漸漸熟絡起來的開端。
似乎是想起很多來到慕容懷身邊後的事,江清月眉目中浮出很明顯的追憶。
江淮晏原本還有些擔憂,見此心中對慕容懷的揣度倒是撥正兩分。
「我聽聞你還醫術過人,深得太后青睞?更有傳聞說你與太后親如親孫女,太后寵你比親孫女的幾位公主更甚,你這郡主的頭銜也是太后跟皇上提過之後賦予你的。」
江淮晏其實還想問太后為何會忽然殯天。
但他更怕提起這個傳聞中將妹妹寵到大卻驟然離世的老人,會使妹妹傷心。
本以為江清月會像提及九皇子那樣對太后展露出依賴之情。
可面前剛剛還面帶恬靜微笑的女子驟然變了臉色,眸中有狠戾一閃而過,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哥,咱們江家當年之事,你知道了多少?」
見妹妹一下子十分嚴肅,江淮晏也收斂思緒,將自己查到的所有一一詳細說出來。
江淮晏畢竟剛回京不到一年,他能用到的人手只有他自己,僅靠旁敲側擊地打聽消息十分艱難,所以查到的只是一些模糊的描述,當年涉事之人接連出事了幾個後,一些事才浮出水面,將他查到的線索得以連上。
可以說江淮晏得知的真相不及當年的三成。
這三成,還是江清月把當年罪魁禍首其中幾個拽下馬來給出的提示。
桌上的熱茶涼透了,江清月重新掌爐。
氤氳霧氣瀰漫開來,桃花的清香伴著枸杞的微甜被茶爐中沸水澆灌。
明明沁人心脾,可若細品卻有幾分桃花骨朵過多的苦澀夾雜其中。
「哥,當年之事太多紛亂複雜,我也是在容懷哥哥這些年的幫助下,才漸漸查清的。」
「細說太過冗長,哥,你只需要記住,太后,皇上,皇后,他們誰都不無辜!」
江淮晏端著茶杯的指腹被燙了一下,灑出杯中幾滴熱滾滾的茶,落在手背上帶起一連串的刺痛。
「清月,這些年,你究竟查到了些什麼?」
又或是說,究竟背負了些什麼?
江淮晏認真打量起這個已經碧玉初長成的姑娘,她比小時候少了許多稚嫩可愛,更多的是少有顯露出來的狠戾與陰鷙。
那是他曾在九皇子殿下身上窺探出的,如出一轍的陰狠。
「哥,當年父親被眾朝臣群起攻之的突然,他們一股腦全部湧上來,拿著那些子虛烏有或者捏造出來的偽證,人人都想啃咬咱們江府一口。」
「可哥你細細想想,若沒有皇帝的縱容,沒有掌大權之人的推波助瀾,咱們江府如何就能被污衊的那般切實!」
「你為大鄢的子民衝鋒陷陣,可卑賤小人卻將你陷死沙場,還給你冠以通敵叛國的污名!前線糧草遲遲不到,他們卻說是父親貪污了軍餉!」
江淮晏猛然站起身,「這不可能!父親清廉威正,多年來不論民間還是朝中有目共睹,更何況我還在前線,父親怎麼可能會不顧我的安危貪污軍餉!這簡直無稽之談!」
江清月攥著茶盞的指尖白到幾近透明,眸中恨意大放,冷笑連連,「是啊,兒子還在前線廝殺,父親怎麼可能會貪污軍餉延誤糧草,這麼明顯的陷害,皇帝就愣是裝糊塗,天家便是如此,執意要我江府滅亡!」
「這不對,這太詭異了,皇上為何要這樣做!」
「為何?」江清月倏爾抬眸看向滿面震驚的兄長:「我也不解了多年的為何,直到太后在我面前親自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