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番外一:兄長篇,江淮晏與瓦蘇希賽爾(九)


  五天後,此日驚蟄,希賽爾攜瓦蘇使臣離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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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外交禮節,攝政王妃城外十八里驛亭相送。

  這日狂風大作,日頭高掛,不見雨雪卻漫寒。

  錦帳將驛亭裹得嚴嚴實實,亭內四角置有暖爐,亭中石桌擺著一副棋的殘局,有花果茶香瀰漫四周。

  江清月得承認,在得知希賽爾公主要與自己對弈時,心中的驚訝不亞於元宵那日傍晚,得知鐵鏈子鎖過自家兄長脖子。

  落子聲交錯響在亭中。

  越是交鋒,江清月越是心驚。

  這副殘局是希塞爾帶來的,其中卻滿是與江淮晏對弈時的影子。

  當江清月顫著指尖落下最後那險勝一子時,裡衣早已被冷汗打濕。

  「你的棋技,是我兄長教給你的嗎?」

  希賽爾怔怔地盯著惜敗的棋局,目光渙散微微頷首。

  「是,也不是。」

  準確來說,是江淮晏來到瓦蘇的第十三年時,希賽爾為了能讓他多跟自己說說話,多看自己兩眼,硬著頭皮學下來的。

  這副殘局是江淮晏逃離瓦蘇的前一天晚上,與她對弈無果所留下的。

  伴著殘局留下的,還有一張字條。

  是用大鄢的文字所書寫。

  『十三年來,公主殿下有無數個機會贏過在下。』

  她曾開玩笑的問他,如何得到他的心,讓他心甘情願的愛上她。

  他認真的說,只要能讓他敗的心服口服。

  棋技也好,武功也好。

  騎術也罷,茶藝也罷。

  其實說起來,江淮晏在瓦蘇時因為寄人籬下,對希賽爾幾乎有求必應。

  她若說想學,那江淮晏會教的絕不藏私。

  可她沒抓住機會。

  她只顧緊緊攥著江淮晏的脖子,忘了這般會從指縫中溜走十三個年頭,那麼多的機會。

  甚至就算後來她有心了,卻也只能無力敗落。

  他曾說他妹妹自幼也展露出棋技的天賦。

  但也賭氣地說,若有機會對弈,妹妹肯定贏不過他。

  如今,希賽爾沒有贏過江清月。

  一切便盡在不言中。

  「公主殿下,該出發了。」

  江清月出聲提醒,驚得希賽爾從怔然中彷徨脫離。

  「姜堰是去伊丹了對嗎?」

  江清月起身相送的動作一頓,眉目驟然冷厲地朝她射去。

  「公主殿下,本殿今日看您是不想走了,不如再留在京都城,待到今年重陽大宴如何?」

  重陽在九月,如今才剛出正月,大半年過去,伊丹邊境的戰事怎麼著也該有個結果了。

  屆時再放希賽爾離去,自然也干擾不了什麼。

  希賽爾也知江清月謹慎所在,心中把江淮晏的去向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眼下便急於脫身。

  「郡主不必擔憂,我雖為瓦蘇公主,可於瓦蘇卻無實權,且大鄢新帝登基眼下正如日中天,我父皇斷不會來摻和一腳。」

  江清月雙眸危險地眯起,折身擋在希賽爾離去的道路上面色不悅。

  可轉念想到兄長留給自己的口信,又略有些猶豫了。

  「也罷,這是我兄長叫我暫為保管的信,只說你若......」

  「他給我信!」

  不等江清月說完,希賽爾便面色大變地打斷。

  「他居然,會給我信!?」

  江清月伸向袖袋的手頓住,瞧著希賽爾萬分興奮的神色有些無奈。

  突然覺得,兄長自有兄長福。

  兄長自己的紅塵劫,自己渡吧。

  瓦蘇的馬車遙遙離去,迎著狂風鑽入漫天沙塵,搖晃顛簸中,車轍深一下淺一下向前艱難駛遠。

  馬車內,希塞爾難得緊張,攥著那封信很是躊躇。

  這封信從天亮攥到天黑,馬車駛過密林,又駛過湖泊。

  最後,希賽爾借著豆大的燈燭,小心翼翼展開了信件。

  「霹靂性來生好閃......」

  希賽爾摸不著頭腦地將信件翻來覆去地看,可紙上就只有這麼一句。

  「這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女使聽後細細琢磨,猶豫不決道:「這似乎是一首詞中聯,下半句是『強扭的瓜不甜』。」

  馬車中短暫的寂靜了一瞬。

  「哦。」

  希賽爾神色平淡地將信折好,塞入信封,壓在一旁的靠枕下。

  馬車內其餘的下人悄悄對視,紛紛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待車內只余希賽爾一人後,不出兩息,果然傳來杯盞迸碎聲。

  「強扭的瓜不甜?」

  希賽爾砸了杯子還不夠,氣不過地拽過手邊的靠枕,一下又一下砸在那封信上。

  狠狠砸了幾下解氣了,信倒也完好無損。

  希賽爾盯著那封信的眸中涌動著潮濕,半響咬緊牙關吸了吸鼻子。

  不甜又如何?

  解渴便是!

  ——

  大鄢京都城,攝政王府。

  江清月再三確認信上確實是自家兄長的字跡後,捏著信紙的手指倏然落下,神情恍惚地抬起頭,聲音中帶著顫抖。

  「兄長連破伊丹三城,自作主張揚了伊丹的降表。」

  對面的慕容懷聞聲,將已經翻閱三遍的育兒經放下,把江清月因為受驚而有些冰涼的手攥過來,納於掌中輕輕揉捏。

  「無妨,左相離京前特意求了先斬後奏的聖諭,更何況眼下不過才破了三城,伊丹的降表遞得未必誠心。」

  江清月稍一琢磨才稍稍放下心來,柔弱無骨的手扶於胸前,後怕地呼了口氣。

  「我就怕,就怕兄長,再落人話柄。」

  慕容懷嘆了口氣,起身坐到小娘子身側,雙臂將人輕輕擁住,柔聲勸慰:「不必擔憂,朝中這不是還有我呢,再不會出現當年讓邊關將士們身陷口舌囹圄的境地了。」

  「你如今最緊要的是好好安胎,注意身子,其餘之事你只管放心。」

  「若每次有點什麼消息你都這般多思憂慮,我可要好好考量考量,下回是不是該瞞著你了。」

  半哄半嚇著,江清月嬌嗔地瞪了慕容懷一眼。

  「不行,我心裡還是放心不下,待會兒得讓人去給各家茶館的說書先生們緊緊皮。」

  慕容懷無奈笑道:「好好好,都依你。」

  有孕人的盛夏實在難捱,江清月時常吃不下東西,眼見著本就如風拂柳般的人兒日漸消瘦,慕容懷給遠在邊關的江淮晏去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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