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給顧言一次機會


  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言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看著她,「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下意識地就想對你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你不必感到壓力,歡歡。喜歡你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負擔。」

  徐歡的眼眶發熱,她低下頭,「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由我說了算。」顧言走近一步,卻沒有觸碰她,「我知道你心裡還有阿承。三年了,如果你能忘記他,早就忘記了。我不著急,歡歡。」

  徐歡抬起頭,對上顧言深邃的眼睛。

  那一刻,她幾乎想撲進他的懷裡,告訴他自己有多感激他的陪伴。

  但裴承的影子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我訂了後天的機票。」她最終轉移了話題。

  顧言點點頭,默契地不再提起剛才的對話,「我改簽了航班,和你一起回去。」

  收拾完行李,兩人去了瑪黑區那家bistro。

  顧言講著國內甜品界的新趨勢,徐歡分享著在巴黎學到的創新技法,氣氛輕鬆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蒙馬特的小公寓時,路燈已經亮起,在鵝卵石路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顧言幫徐歡把最後幾箱烘焙模具搬進客廳,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微微浸濕。

  「累了吧?」徐歡遞給他一杯檸檬水,「坐下歇會兒。」

  顧言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輕輕掠過。

  他環顧這個即將被清空的公寓,輕聲問:「回國後有什麼具體打算?」

  「我想...」徐歡摩挲著杯沿上的一道小缺口——那是她第一次嘗試做焦糖布丁時不小心磕的,「自己開家甜品店。」

  顧言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我可以幫你留意店鋪選址。臨城西路那邊有家——」

  「不用了。」徐歡打斷得有些急促,又在看到顧言怔住的表情後放緩語氣,「...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店鋪位置。」

  空氣凝固了一瞬。

  顧言低頭喝了口水,喉結滾動:「看來你對未來規劃的很好。」

  他放下杯子時,玻璃與茶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需要投資的話...」

  「顧言。」徐歡這次直接喊了他的名字,「讓我自己來,好嗎?」

  窗外傳來街頭藝人演奏的手風琴聲,歡快的旋律與室內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

  顧言最終點點頭,站起身時扯出一個笑容:「我該回酒店了,明天早上來接你去機場。」

  送顧言到門口時,徐歡注意到他右肩的毛衣有些起球——那是去年冬天她織的聖誕禮物,針腳歪歪扭扭,可他居然穿了整整三個季節。

  「晚安。」顧言在走廊暖黃的燈光下回頭,影子被拉得很長,「記得鎖好門。」

  徐歡剛要關門,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

  鄰居兼徐歡這三年來新結交的好友桑晚榆裹著絲綢睡袍探出頭,栗色捲髮慵懶地垂在肩頭:「今晚你們聊的挺久的啊,這是有進展了?」

  「別胡說。」徐歡耳根發熱,轉身去整理茶几上的杯碟。

  桑晚榆熟門熟路地晃進來,從冰箱摸出兩罐啤酒:「你這鄰居我當了三年,顧言來了多少次我就數了多少次。」她掰著塗著蔻丹的手指,「十四次,風雨無阻。」

  冰涼的啤酒罐貼上徐歡的臉頰,激得她一個激靈。

  桑晚榆在她身邊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梅花香:「說真的,這種深情男人為數不多了,你啊,得珍惜。」

  徐歡拉開拉環,泡沫溢出來沾濕了她的指尖:「你知道我的情況...」

  「不就是有個難忘的初戀麼?」桑晚榆翻了個白眼,「醒醒吧,他已經訂婚三年了,說不定,馬上就要結婚了。」

  啤酒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我也想放下。」徐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每次決定要往前邁一步,就會想起他……」

  在她人生最絕望的時候,是裴承溫暖了她。

  可以說,沒有裴承,現在這世間,就再無徐歡這個人了。

  白月光的殺傷力太強大,尤其還是生命中,讓你真正感受到愛的人,更是難以忘記。

  即便那次在京城,裴承把話說得那般難聽,可依舊沒有妨礙徐歡將他視若神明的存在。

  桑晚榆嘆了口氣,伸手撥開徐歡額前的碎發:「寶貝,記憶是會騙人的。你記住的是彩虹糖霜般的過去,可現實早就發霉變質了。」

  她指向玄關處顧言忘帶的圍巾,「而真正鮮活的溫暖,現在就擺在眼前。」

  徐歡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條深灰色羊絨圍巾靜靜掛在衣帽鉤上,邊緣已經有些起毛。

  她突然想起去年流感季,顧言就是圍著這條圍巾,在藥店門口排了兩小時隊給她買藥。

  「我怕...」徐歡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怕自己給不了顧言完整的愛。就像...就像做壞了的泡芙,外表看起來完好,咬開卻是空的。」

  桑晚榆將啤酒罐輕輕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得像心碎。

  「歡歡,」她突然正色道,「你知道為什麼你的'涅槃'系列甜品能打動那麼多人嗎?」

  徐歡抬起濕潤的眼睫。

  「因為你敢把燒焦的橙皮、苦澀的黑巧、甚至是鹹味的岩鹽都放進去。」桑晚榆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愛情也一樣,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實。」

  窗外的巴黎夜色漸深,遠處聖母院的鐘聲隱約傳來。

  徐歡望著那條圍巾,突然想起顧言每次離開時都會故意「忘記」一樣東西——有時是傘,有時是書,有時是圍巾。

  這樣,他就能合理地來看她了。

  最後徐歡也沒說接不接受顧言。

  這對她而言,不是一件輕易就能做出決定的事。

  *

  京城夜色漸深,華燈初上。

  裴承倚在露台欄杆邊,水晶杯中的威士忌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夜風掀起他黑色襯衫的袖口,露出小臂內側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紋身——花瓣邊緣泛著暗紅,仿佛浸染了經年的血。

  「我一直很好奇,」嚴姝婷倚著雕花欄杆,指尖的紅酒杯輕輕晃動,「你為什麼要在血管脈絡密集的位置,紋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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