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黑狐再現
徐歡驀地僵在原地。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下一秒,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將整杯冰水狠狠潑嚮慕修遠的臉。
水珠順著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在白襯衫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給我閉上你的烏鴉嘴!」她死死地握緊手中的水杯,眼底微微發紅,「他才不會有事!」
慕修遠不緊不慢地抹去臉上的水漬,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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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烏鴉嘴,三天後,你便知道了。」
他整了整被弄濕的袖口,起身覆在她耳邊低語:「歡迎你到慕氏來求助我,我、一定出手相助,前提是——你嫁給我。"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離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一聲聲叩在徐歡心上。
徐歡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慕修遠的話像毒蛇般纏繞在她耳邊,字字誅心。
這陣子京城風雲暗涌,徐歡最怕的就是聽到裴承出事,慕修遠不僅咒他出事,還咒他死。
徐歡如何能忍。
顧言進來看到一個宛如河豚一般的徐歡,當即問道:「怎麼了?」
徐歡深呼吸了口氣,抬眸沖顧言微微一笑,「沒什麼,遇見了個神經病。」
須臾,她問:「今天吃什麼?」
「就今日的招牌來一份。」說完,顧言便自己找位置坐了下來。
徐歡將今日的招牌甜品放到顧言面前。
顧言抬手拉過。
徐歡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她不安地扣弄手指,聲音帶著幾分擔憂的顫意,「裴家——能贏的對嗎?」
顧言聞言動作驀地一頓。
抬眸看著滿臉擔憂的徐歡,顧言放下銀勺,溫聲安撫她,「嗯,會贏的,別太擔心。」
徐歡心裡稍微輕快了一些,「嗯。」
顧言回予她一笑,拿起銀勺,他專注享用甜品。
有客人進來,徐歡起身前去迎客。
甜品店外。
慕修遠坐在車裡久久沒有離去,他望著徐歡的甜品店,喃喃自語:「你確定她真的會為了裴承而和我在一起?」
后座,一個穿著黑裙,梳著兩角辮,頭上帶著黑紗的少女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當然。」
「你是她的命定男主,她必須和你在一起。」
慕修遠回頭,「三天後,你真的有辦法讓裴承入獄?」
少女面色驟冷,「你在質疑我?」
「沒有,我就是確定一下。」慕修遠忙道。
少女冷哼,「這種沒營養的話以後別再讓我聽見。」
說完,少女就原地消失了。
慕修遠看著空空如也的座位,微微眨了眨眼。
*
「清然哥哥,你嘗嘗這個。」
舉著叉子剛要投餵未婚夫的安諾發現未婚夫又一次走神了。
他的目光越過落地窗,落在了樓下,站在牆邊等待他們的桑晚榆身上。
那種專注的眼神,讓安諾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
自從上個星期桑晚榆在硫酸事件中救了他們兩人後,魏清然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不再是僱主對保鏢的審視,而是摻雜了某種安諾不願深究的情緒。
巨大的不安卷席著安諾的心臟,她下意識想要做點什麼,「清然哥哥,我馬上就二十歲了,我們,先領證吧。」
她扯了扯走神的男人,以免自己的話被漏聽。
魏清然回神,看向未婚妻甜美可人的臉龐,他在心裡為自己剛剛的走神愧疚。
抬手揉了揉安諾的發頂,魏清然說:「等你畢業辦了婚禮再領也不遲。」
安諾心直口快,「我怕我沒畢業,你就——」
「你剛說什麼?」
安諾說得太小聲,魏清然並沒有聽見。
安諾沒有重複剛剛的話,而是帶著幾分驕矜地說,「我想現在就成為清然哥哥的太太。」
幾乎在安諾的話語剛落下,魏清然的腦海里就沒緣由地響起這麼一句話,「我想現在就嫁給阿兄。」
熟悉的嗓音讓魏清然渾身一僵,他下意識看向窗外的桑晚榆。
桑晚榆似乎有所感應,她緩緩抬起頭。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道沉冷平靜,一道布滿困惑。
安諾看著兩人互動,雙拳緊緊地攥了起來。
「清然哥哥!」
她生氣地大吼。
魏清然猛地回神。
他愧意地看向安諾,「抱歉阿諾,我——」
安諾淚眼婆裟,滿眼心碎,「清然哥哥,你還是心裡只有阿諾的清然哥哥嗎?」
魏清然慌張地把人摟進懷裡,不斷地說著,「是,當然是,我永遠是阿諾一人的清然哥哥。」
若是以往,安諾就信了。
可現在,她已經無法信任他了。
這是他第一次關注她之外的女人。
那個女人,把他的目光從她身上勾走了。
她不能再放任桑晚榆繼續待在她和清然哥哥面前,不然清然哥哥真的就被她勾走了。
她只有清然哥哥了,她決不能讓桑晚榆把她的清然哥哥給搶走。
和魏清然分開,回到拍戲下榻酒店的安諾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需要安排一場……意外。」她壓低聲音,「看起來像綁架,但不要真的傷害我。目標是讓我的保鏢看起來失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安小姐,這種事風險很大。」
「價錢翻倍。」安諾毫不猶豫地說,「明天下午,我會故意甩開司機去商場,你們在停車場行動。」
掛斷電話,安諾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妝容精緻的自己。
她伸手撫平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皺,喃喃自語:「我是不會讓清然哥哥被任何人搶走的。」
*
桑晚榆剛準備上車,安諾忽地對她說道:「我東西掉樓上了,你上去給我拿一下。」
桑晚榆看了看四周,見安諾助理請假不在,她思考了兩秒,最終還是下車去幫安諾取東西了。
就在桑晚榆轉身回酒店的瞬間,保姆車緩緩啟動。
桑晚榆似有所感,她當即扭過頭來。
幾乎是第一時間,她就轉身追了過來。
看著追上來的桑晚榆,安諾吩咐前頭的司機,「開快點。」
駕駛座的男人緩緩抬頭,內視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斷眉、鷹鉤鼻,左頰一道猙獰的疤痕。
那雙眼睛裡閃爍的不是安諾預想中「演員」該有的緊張,而是冷酷的凶光。
和男人目光對視上,安諾不禁被嚇了一跳。
她嘀咕道:「你們辦事還挺周到的,形象挺真的。」
男人沒說話。
他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加速,拐進一條偏僻小路。
安諾被慣性甩到車門上,額頭撞出紅印。
安諾捂著額頭,「拐彎能不能說一聲?要是弄傷我,我可是會扣你們錢的!」
車外,桑晚榆的奔跑速度已經達到極限。
沒有靈力,即便她速度再快,也是不可能追得上百速的轎車。
眼看著保姆車脫離視線,桑晚榆不得不拿出手機報警以及通知電話魏清然。
一處爛尾了十幾年的樓盤。
安諾被粗暴地拖出車外,高跟鞋早就不知掉在哪裡。
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她昂貴的絲襪,碎石扎進嬌嫩的腳底。
「喂,你們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不能傷害到我的?」
安諾被拽懵了。
她沒想到這些人這麼入戲。
「吵死了,給我閉嘴!」
光頭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安諾眼前一黑,嘴角滲出血絲。
「再嚷嚷,現在就弄死你!」
安諾被半拖半拽地帶上樓梯。
這棟爛尾樓有三十多層,沒有護欄的樓梯邊緣就是萬丈深淵。
安諾頭暈目眩,幾次差點踩空。
到達頂樓時,她已渾身是傷,昂貴的裙子破爛不堪。
樓頂狂風呼嘯,安諾被推到邊緣。
她顫抖著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如同玩具模型,停放的車輛只有螞蟻大小。
一陣眩暈襲來,安諾雙腿發軟跪倒在地,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她昂貴的絲襪。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人根本不是她花錢雇來的演員。
「你們是誰?想對我做什麼?」安諾的聲音帶著顫抖,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她此刻的危險。
光頭男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他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呼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煙臭味:「有人出一千萬買你的命。」
他拍了拍安諾慘白的臉,「沒想到安大小姐這麼配合,自己送上門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安諾的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說道:「我給你們兩……不,我給你們五千萬,請你們放過我。」
「雖然安小姐給的誘惑很大,但我們素來信守承諾,既拿了僱主的錢,自然要替對方把事情辦妥。」
光頭一把將安諾提溜起來。
「好好上路吧,安大小姐。」光頭獰笑著鬆開手。
「不——!」
安諾的尖叫聲劃破天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
墜落的感覺很奇怪,時間仿佛被拉長。
她看到灰白的樓體在眼前飛速掠過,聽到風聲在耳畔悽厲呼嘯。
死亡的恐懼席捲全身,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樓頂邊緣飛身躍下!
桑晚榆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黑色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以完美的拋物線急速下墜,竟比自由落體的安諾還要快上幾分。
「你……」安諾震驚地望著那個向她飛來的身影,嘴唇顫抖著吐出一個字,聲音瞬間被狂風撕碎。
桑晚榆眼中閃過一絲金光,指尖掐訣,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瞬間包裹住安諾,減緩了她下墜的速度。
與此同時,桑晚榆自己卻加速下墜,轉眼間就追上了安諾。
纖細卻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安諾的腰肢,將她牢牢鎖在懷中。
桑晚榆右手腕上的紅繩手鍊突然泛起微光,瞬間化作一條赤紅長鞭,如靈蛇般射向樓體的鋼筋結構。
「抱緊我。」桑晚榆的聲音清冷如霜,卻莫名讓人安心。
安諾本能地環抱住她的脖頸,整個人貼在她身上。
鼻尖縈繞著清冽的梅花香,耳邊是對方強勁有力的心跳。
這個距離近得能看清桑晚榆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和那雙漆黑瞳孔中一閃而過的金色流光。
長鞭繃直發出錚鳴,兩人下墜的勢頭驟然一頓。
桑晚榆手腕輕抖,借著鞭子的彈力如盪鞦韆般帶著安諾向最近的樓層盪去。
風呼嘯著掠過耳畔,安諾緊閉雙眼,將臉埋進桑晚榆的頸窩。
「砰」的一聲悶響,桑晚榆穩穩落地,膝蓋微曲卸去衝力。
她鬆開環在安諾腰間的手,卻突然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為什麼……」安諾的嘴唇不住顫抖,眼淚模糊了視線,「為什麼要跳下來……你就不怕死?」
桑晚榆沒有回答,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她猛地捂住嘴,指縫間滲出刺目的鮮血。
「你——你沒事吧?」安諾慌亂地上前一步,卻被桑晚榆抬手制止。
陽光從破損的樓體間隙灑落,為桑晚榆鍍上一層金色光暈。
她嘴角的血跡紅得刺眼,卻依然挺直脊背,宛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
安諾望著這個兩次救她於危難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你……」安諾咽了咽發乾的喉嚨,「到底是什麼人?」
桑晚榆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你的救命恩人。」
安諾當然知道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剛才你手上……」安諾的話戛然而止。
桑晚榆的身體突然向前傾倒,重重地栽進她懷裡。
「喂!你怎麼了?」安諾慌忙接住她。
桑晚榆面色蒼白如紙,一動不動地窩在她懷中。
「醒醒!別嚇我……」安諾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雙手顫抖著撫上桑晚榆蒼白的臉。
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保鏢此刻安靜得可怕,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陰影,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而在她們上方的虛空中,一個穿著黑色洛麗塔裙、扎著羊角辮的少女懸浮而立。
她歪頭看著這一幕,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為了救情敵不惜衝破靈力禁錮,真是愚蠢至極。」少女把玩著手中的懷表,錶盤上的指針詭異地逆時針轉動,「不過也多虧了你的愚蠢,我的計劃才能行施的如此完美。」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一道黑光沒入桑晚榆的眉心:「桑小七,跟我斗,你還嫩了點,你就和你寄予厚望的宿主,永遠的沉睡吧。」
少女的身影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只有她陰冷的笑聲還在樓宇間迴蕩。
而樓下,警笛聲由遠及近,魏清然的呼喊聲隱約可聞……